第656章 我想要跟你
单于正卿的身体猛的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桌沿,指节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弯下腰,一口血喷在地上——殷红的,溅在门锁的碎片上,溅在他自己的鞋尖上。他没有擦嘴角,只是慢慢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声音从喉咙深处往外扯:“寂青……你……你说再也不见?”
嵇越站在他旁边,高高的个子就那么站在那里,两行血泪就这么从眼眶里安安静静地淌下来,划过那张刚从战场上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打理过的脸。他什么都看不清了,苏寂青站在他面前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轮廓他追了两年,守了一年,在运输线上被虫族追了三天三夜的时候靠着它才没有松掉那口气。
“青青……你真的不要我们了么。”血泪滴在他胸口那枚一等功勋章上,把金色的徽章染成了暗红。
凌九幽抱着爱人,抬头看着面前一个吐血的、一个流血的。他歪了歪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切,这才流这么点血。想当年北里漠辰被我打得半条命都没了,吐的血比你俩加起来都多。你俩这也不行呀。”
苏寂青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控制住笑出声来。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万年大妖怎么回事,这么悲伤的氛围让他一句话全给毁了。
凌九幽话还没说完,他扫了眼狼狈的单于正卿和嵇越,下巴微微抬起来,语气里的不耐烦浓得能糊住整面墙:“就你俩那点破玩意也好意思拿出来给青青?什么破家族,什么破航道。青青如果想要,我和那个傻子能把大千世界送给青青玩。就这点东西,也好意思说。”
“噗嗤——”苏寂青到底还是没控制住,笑了出来。他转身在凌九幽胸口捶了一拳,力道不重,声音里还带着没收干净的笑意,“你闭嘴!别捣乱。”
凌九幽一把握住他打到自己身上的那只拳头,攥在掌心里,拇指在苏寂青的手背上蹭了蹭。他低头看着苏寂青,刚才那股睥睨和不屑全都收了回去,声音也放软了:“好好好,青青说什么是什么。我这不是帮你教训他俩呢嘛。太不懂事了真是,我看了都上火。”
看着那一个吐血的、一个流血的,凌九幽的眉头拧起来,烦躁从眼底一层一层地往上翻。他带着苏寂青起身。
“青青,他俩不走,咱俩走。什么都不懂,还学别人追媳妇,做梦呢。”
苏寂青被他带起来,“好,我带你出去逛逛。这个首都星有些地方还挺有意思的。”他回握住凌九幽的手。两个人迈过地上的门锁碎片,从单于正卿和嵇越中间穿过去,谁也没有再回头。走廊里感应灯在他们头顶亮起又熄灭,脚步声越来越远,拐过转角之后整个楼道重新安静下来。
校园里的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打着旋落在步道上。苏寂青和凌九幽并排沿着主路慢慢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远处还有零星的庆祝烟花在升空,偶尔有一朵炸开,突然,苏寂青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抬头看着凌九幽。
“你在帮我。”
凌九幽也停了下来。他顿了一下,嘴角慢慢浮起一抹苦笑,像一杯泡了太久忘了喝的浓茶。他伸手碰了碰苏寂青的侧脸,指尖停在颧骨上,那小块皮肤被风吹得有些凉,他的指腹却是滚烫的。
“青青,我也不想的。你知道么,当我听北里漠辰那小子跟我说——说你每到一个小世界就必须要让那里的某些人爱上你——我当时差点走火入魔。可是北里那小子说,如果你不这样,你就会死。他还说,他接受了。虽然接受得很痛苦,但是这样你就不会死。” 凌九幽把北里漠辰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他当初听到时那种翻涌到极致又被硬生生压下去的杀意和无力, “他说,只要你活着,其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一如当初的我……一如那个世界的那些人……”
苏寂青沉默着。夜风从银杏树的枝丫之间穿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他想起北里漠辰红着眼眶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想起那个乖巧的小徒弟用尽全力压着发抖的声音说,只要师尊活着,其他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原来他还是会痛苦的。只是他为了让自己活着,把所有的痛苦都吞下去了。
苏寂青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找了无数个世界、踏遍了万千界域才终于站在自己面前的万年大妖。“所以,你这是在帮我。让他们爱上我。”
凌九幽伸出手,把苏寂青拉进自己怀里。他的下巴抵在苏寂青的发顶上,手臂交叠在苏寂青后腰,收紧,再收紧。苏寂青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那里面沉沉跳动着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里,有力,每一下都带着某种被强行压下去的颤抖。
“这可是我找了无数时间、踏遍万千界域才找回来的爱人。我怎么忍心把他让给其他人。”他把脸埋进苏寂青的发丝里。那股干净的、温热的、独属于苏寂青的味道,穿过几千年的虚空,终于填满了他的肺腑。苏寂青抬起手,手掌贴在凌九幽的后背上,隔着衣料按了按。
“可是,我又怎么忍心让他去死。”凌九幽的声音闷闷的,从苏寂青头顶传下来。手臂又收紧了几分,那片铺天盖地的妖力把苏寂青从头到脚裹住,却温柔得像一层看不见的茧,连远处偶尔升空的烟花声都被隔远了几分。
他把脸埋进苏寂青的发丝里,眼睛闭得很紧,睫毛在轻微地颤,“我现在很理解北里那小子了。真的,只要青青好好的,我可以接受一切。”
苏寂青站在校园主路边上,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忽然仰头看着凌九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想做就做了的干脆。
“我想跟你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