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许长老
看着进来的几人,中间那个正在喝茶的长老放下了茶杯。杯底磕在茶托上,发出一声清而脆的响。他看着苏寂青,又看向首辅,眉头慢慢拧起来。右边那个翻文件的长老停下了翻页的动作,目光从镜片后面透过来,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左边那个敲扶手的手指也停了。
却不料首府没有走到主位上去。他侧过身,手杖往旁边让了让,朝苏寂青微微低下头。“您请坐这里。”他指的是长桌最前端、正对着三位长老的那个空位。那个座位本来是首府自己的。整个议事大厅安静了。那些还没来得及坐下的议员和将领们,有的半弯着腰僵在那里,有的手还贴在胸口忘了放下来。他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个被首府用“您”称呼的少年身上。
听到这儿,位于中间座椅的许长老眉心狠狠蹙起,常年居高临下的嗓音带着内阁长老的威压。
“首府大人。您此举不妥。”
他目光落在苏寂青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悦。
“这名beta来路不明,您竟将他带上主位区域,请问是何用意?”
首府转过身,脸上刚才对着苏寂青的那种低眉顺眼已经全收了个干净。他板起脸,手杖往地上重重一顿:“许长老,老夫行事还要向你请示?”
右边翻文件的齐长老终于把文件合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打圆场:“首府大人,您看您说的,这哪是向老许请示。这不是我们几个突然看见顶头上司的位置换了人,想知道怎么回事嘛。”他笑得一团和气,听着恭敬谦和,可字字却带着试探和施压。
左手边的扈长老也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着,笑意却未达眼底:“首府大人,您把这位置让出去了,是打算要退位了么?”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瞬间挑明了席间暗流。
首府握着杖柄的手猛地一紧。那张满是虚汗的脸上涌起一层病态的红,他抬起手杖又狠狠杵了一下地面,大理石被撞出一声闷响:
“放肆!”
他年岁已高,本就体虚气短,动怒之下更是气息愈发紊乱,带着压抑已久的震怒。
“你们好大的胆子!句句阴阳怪气,公然挑衅上位,是打算逆反不成!”
他太久没有亲理政务,常年卧病休养,身子早已撑不起昔日威势。连高声怒斥几句,胸口都阵阵发闷发喘。也正因如此,底下三位长老才敢借着众目睽睽,步步紧逼,当众折辱他的威严。
今日这场面,他必须死死压住。否则……他偷瞄了一眼他带进来的少年。否则来年的今日必是他的祭日。
正中间的许长老从高背椅上站了起来。他不高,但站在平台上俯视下来,自然而然就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他看都没看首府,侧头对左右两位长老说:
“齐长老,扈长老。”
他淡淡吩咐,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首府大人年事已高,体力不支。你们二人,先将首府送回休养。今日议题重大,耗时必久,不必让首府在此劳神耗力。”
齐、扈二位长老应声起身,衣料轻响,两人顺着高台两侧的阶梯缓步走下,一左一右,步伐沉稳,稳稳朝着首府合围而去。
“放肆!你们谁敢动我!”
首府震怒抬手,手杖直指逼近的二人,随即猛地转头,厉声朝着大厅两侧的护卫队列喝令。
“护卫列队!拦下他们!”
大厅两侧笔直伫立的黑衣护卫仿若没听到般纹丝不动。
为首的护卫长缓缓垂首,脊背挺直,却敛了所有动作。身后一排排护卫尽数低头,靴跟牢牢钉在地面,手中能量枪枪口齐齐朝下,无一人上前,无一人动作。
满场死寂。
首府瞳孔猛地一缩,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不死心,猛地转头望向大厅侧门,朝着自己从首府府贴身带来的亲卫高声呼喊:“张副官!来人!”
侧门边三道熟悉的身影死死贴着墙面,头颅垂得极低,双肩紧绷蜷缩,刻意屏住气息,假装从未听见这句传唤。
心腹尽默,无人响应。
一股彻骨的凉意顺着脊背窜遍全身。
首府嘴唇微微张开,满脸褶皱的面庞虚汗密布,层层滑落。手中手杖抖得厉害,杖尖在地面轻轻颤动,再无方才半分威势。他僵在原地,气血翻涌,却哽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绝境之下,他猛地转头,浑浊苍老的眼眸死死望向身侧的苏寂青。
眼底盛满了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无助,嘴唇急促翕动,满眼都是求救的恳切,可所有声音都死死卡在喉咙里,半点不敢溢出。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许长老像是才后知后觉发现场中多出的陌生人。
他居高临下,目光淡淡扫过苏寂青,像在扫视一个误闯正式会场、不懂规矩的闲杂人等,语气淡漠冰冷。
“内阁机密议事,无关人不得擅自闯入。护卫,将此人带下去留待日后再审!”
话音未落,苏寂青却缓缓抬起手。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
高台正中的许长老整个人骤然离地而起,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凭空锁空,狠狠拽离了座椅。他双脚在半空慌乱蹬踏,鞋底摩擦过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粗涩的声响。
他的双手本能地想扒开禁锢住自己的力量,可是却只能抓在自己脖子上,指甲深深刮擦出一道道鲜红血痕。他嘴巴大张,拼命呼吸,喉咙却被彻底封死,发不出半点声音。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转为青紫,眼球微微外凸,眼底铺满惊恐与极致的猝不及防。
方才步步施压的冷漠、从容、居高临下,尽数碎裂殆尽。
正要逼近首府的齐长老、扈长老脚步骤然僵死在原地。
齐长老脸上所有圆滑笑意瞬间褪去,血色尽褪,鼻梁上的眼镜微微滑落,悬在鼻翼边缘,他却浑然不觉,眼底只剩彻骨的震愕。
“保护许长老!”
护卫长陡然回神,厉声暴喝。
下一秒,大厅两侧所有护卫同时抬枪,密密麻麻的枪口齐刷刷抬起,稳稳锁定场中唯一的目标。能量枪蓄能的低频嗡鸣瞬间铺满整座大厅,细碎又刺耳,紧绷着每一寸空气。
护卫长跨步上前,枪口笔直对准苏寂青眉心,语调冷硬决绝。
“立刻放开许长老!否则,当场击毙!”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瞬息而动。
单于正卿身形一晃,一步稳稳跨至苏寂青身前,脊背挺拔,直面黑压压的枪口阵列,无声挡下所有正面威胁。
几乎同一刹那,嵇越掠至苏寂青身后,后背紧紧贴着他的后背,替他守住身后所有死角。
两人一动同步,一守前、一护后,无需对视,无需言语,默契浑然天成,不带半分迟疑。
冰冷的枪械蓄能嗡鸣连绵不绝,满厅肃杀,唯独苏寂青静静立在中央,呼吸平稳,身姿未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