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接我的人来了
内阁大楼前,悬浮车缓缓降落在访客停车区。单于正卿率先下车,嵇越和苏寂青跟在后面。三人走上台阶,门口的护卫列队而立,胸口的能量枪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单于正卿走到护卫面前,调出通讯器里的身份认证。“单于正卿,军部前线指挥部,我有权进入内阁旁听会议。”护卫扫了一眼他的证件,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嵇越和苏寂青。“抱歉,单于族长,您可以进入,但只允许您一人进入。其余人不得入内。”
单于正卿皱了一下眉,转头看向苏寂青。嵇越已经走到一边拨通了他大伯的通讯,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挂掉之后走过来。“我大伯说等会儿安排人把我带进去。青青,你在外面等着,如果需要接应,我随时带人出来接你们两个。”他看了一眼内阁大楼紧闭的主门,压低声音,“里面现在吵得很凶,军部和政府议员已经僵持了快一个小时了。”
单于正卿沉吟片刻,对苏寂青说:“那我先进去。你们两个在外面等我消息,有情况随时联系。”苏寂青没表态,只是站在台阶上,目光越过护卫的肩膀,看向内阁大楼深处那条铺着深红地毯的长廊。
单于正卿转身朝门口走去,刚迈出两步,身后的苏寂青开了口。
“不用。接我的人已经来了。”
就在这时,台阶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几个护卫都往侧门跑去。
只见侧门被从里面推开,几名工作人员小跑着跟了出来,在大门两侧列队站好。大门正前方,一辆银灰色的悬浮车无声地滑入专用车道,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门打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从车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便服,没有戴任何徽章。他一手拄着黑色的手杖,另一只手扶在车门框上,借力站稳的时候手背上青筋凸起。他的背佝偻得厉害,比上一次公开露面时又弯下去不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量压着。他抬起头,额头上满是细密的虚汗,在门廊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湿亮的光。几个工作人员上前想去扶,被他摆手挡开了。他慢慢走上台阶,每走一步手杖都先探出去点地,然后脚步才跟上去。他走得很慢,呼吸沉重。
门廊下所有人同时低头,护卫们右手按在胸口,弯腰行礼。“首府大人。”“首府大人。”“首府大人,需要给您备车嘛?”
老人没有理会任何人的询问。他走到苏寂青面前,停下。嵇越离得近,清楚地看见他握着杖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老人抬起头,看着苏寂青。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虚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压到极低之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恐惧。“您……阁下便是苏寂青么?”
阁下。嵇越猛地转头看单于正卿。单于正卿的瞳孔已经缩了起来。这位老人是整个星际联盟的首府,内阁的掌舵者。各家家主在他面前要站着回话,军部将帅在他面前要躬身行礼。他对苏寂青用了“阁下”。还有“您”。
苏寂青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嗯。带我进去,我要参加会议。”
“好,好,您跟我来。”老人又用了“您”。他侧过身,手杖让到一边,给苏寂青让出通路。那位秘书长快步上前想去搀扶首府,老人却先一步朝苏寂青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您这边请。”
单于正卿站在原地,看着苏寂青跟在首辅身后走进了内阁大楼。门廊两侧的护卫全部垂首,没有人敢抬头。嵇越张着嘴,好半天才伸手拉了拉单于正卿的袖子:“他刚才叫青青什么……阁下?首府叫他阁下?还用‘您’??”单于正卿没有说话。他还在看着苏寂青的背影消失在深红色地毯的尽头,脑子里翻涌着刚才的画面——首府推开工作人员的手,在苏寂青面前弯下佝偻的腰。那不是礼节性的客气。那种恭敬底下,压着的是恐惧。
接嵇越的人也到了,是他大伯手下一个年轻副官,从侧门小跑出来对嵇越点了点头。嵇越朝那人挥了下手,和单于正卿一起快走几步,跟上了前方的人。
首府走在苏寂青右前方约半步的位置,手杖点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比平时慢得多。他额头上的虚汗还没消,鬓角湿了一片,但他没有擦。苏寂青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目光平视前方。单于正卿和嵇越跟在后面,隔了大约几米远,再往后是那名年轻副官。
走廊尽头,两扇厚重的雕花大门紧闭着。门边的侍卫远远看到首府的身形,立刻转身推开了大门。议事大厅铺着深蓝色的地毯,正中是一张椭圆形的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肩章和徽章在灯光下闪成一片。军部的将领坐在左侧,个个挺着腰板;政府的议员坐在右侧,西装扣得一丝不苟。两侧的人正在激烈争辩,声音叠着声音,有人在拍桌子,有人站起来指着对面骂,整个大厅像一锅烧开了的粥。
正上方是一个略高于地面的平台,摆着三把高背椅。三个长老坐在上面,中间那个端着一杯茶,低头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左边那个靠在高背椅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出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戏。右边那个稍微年轻些,皱着眉翻看手里的文件,偶尔抬起头扫一眼底下的争吵,嘴动了动,没出声。底下的人吵得不可开交,上面的三个长老就这么喝着茶俯视众人。
首府的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响。离门口最近的一个议员最先转过头来,看到首府,立刻站起来,弯腰行礼。他旁边的人跟着站起来,弯腰的动作像水波一样从门口往整张长桌扩散。军部将领们站起来之后没有弯腰,是标准的军礼,手掌贴在胸口,齐刷刷的靴跟碰撞声盖过了刚才的争吵。
然后他们看到了首府身后的苏寂青。一个年轻得漂亮得过分的少年,穿着件简单的白衬衫,站在一群正装和军装中间,突兀得像一张白纸落在了深色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