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很累

沈观海端起酒杯慢慢喝着，依旧沉默。这份沉默是身居高位者掌控全局的从容，他静静等着，等着苏寂青先开口。

苏寂青果然开了口。

他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仰头饮尽大半，轻轻放下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沾在微凉的唇角，他下意识抬舌轻轻拭去。

动作随意自然，落在那张极致冷艳的脸上，却无端添了几分靡艳慵懒。

“沈观海。”他轻声唤道。

沈观海握着酒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我真的很累。”

短短几个字，轻轻飘落。

他脸上一贯的冷淡锋芒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积压已久的疲惫与脆弱。

沈观海没有接话。

苏寂青也无需他回应。他垂着眼，望着杯中摇晃的酒液，嗓音低哑，似自语呢喃。

“我喜欢他。很喜欢。”

说出口的瞬间，他唇角勾起一抹浓重的自嘲。

“喜欢到卑微至极。他想往上爬，我就心甘情愿做他的梯子；他想结识权贵人脉，我就替他铺路搭桥，把他送到所有人面前。”

他顿了顿，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间漫开一阵辛辣凉意。

“方才桌下，他用脚尖蹭你的小腿，敬酒刻意碰你的手……我都看见了。”

苏寂青抬眼，凤目迷蒙，半醉半醒间透着极致的清醒。

“我就站在门口，他那些所有小动作，我一清二楚。”

沈观海面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微微蹙眉，并非为林凛拙劣的伎俩——那些小动作，他从一开始便心知肚明。

他蹙眉，是为苏寂青。

明知一切，明知对方不堪又凉薄，依旧纵容，依旧带来人前表演，独自咽下所有难堪，此刻独自买醉，诉说疲惫。

沈观海心底生出几分不耐与厌弃。

厌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窝囊。

手握娱乐圈半壁资源，生得一副绝世容貌，偏偏被一个空有皮囊的小演员拿捏磋磨，自轻自贱，困在一段不值得的感情里自我消耗。

沈观海素来不喜这般姿态。

若非出门前母亲特意嘱托，说苏寂青身世坎坷、性子执拗，让他多照拂几分，他绝不会耐着性子陪在这里。可能，还有些别的……

于是他沉默静坐，偶尔饮酒，安静听着苏寂青断断续续的低语，悉数听着他那些荒唐又偏执的执念。

絮絮的低语渐渐低沉下去，归于安静。

沈观海以为他醉了。

苏寂青确实染上了浓重的醉意。

白皙的脸颊浮起一层浅浅的绯红，从颧骨缓缓晕染至眼尾，温柔又秾丽。素来清冷锐利的凤目蒙上一层水雾，半睁半阖，眼尾泛红，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缱绻旖旎。

他抬手，解开了礼服最顶端的那颗纽扣。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干净清晰的锁骨。暖黄灯光洒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白皙通透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干净又脆弱。

他微微歪头，靠在椅背上，额前碎发滑落，遮住大半眉眼。余下的半只眼眸朦胧望着前方，空茫又缠绵，似有无意的邀约，又似只是醉后的松弛。

沈观海握着酒杯的手，慢慢收紧。

苏寂青抬起修长的手指，慢悠悠将额前散落的碎发尽数捋至脑后。

动作缓慢优雅，每一寸指节的弧度，都被灯光清晰勾勒。他的手生得极好，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如玉缀胭脂，清隽又好看。

发丝尽数拢起，整张绝色的脸庞彻底展露无遗。

沈观海半生身处顶级圈层，阅尽各色美人，早已见惯风月。可此刻看着微醺松弛、卸下所有冷硬的苏寂青，依旧不得不承认，这人的容貌，实在太过出挑。

是刻在骨子里的绝色，带着浑然不觉的致命张力。此刻醉态慵懒、领口微敞的模样，像一把敛去锋芒的利刃，静置于丝绒之上，危险，又诱人。

“沈观海。”

苏寂青再次开口，嗓音更低也更哑，带着酒后独有的慵懒质感，像丝绒轻擦而过，撩得人心头发痒。

沈观海抬眸对视。

少年眼底盛着吊灯细碎的金光，眸底朦胧温柔，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无讨好，无勾引，不带任何目的，纯粹又自然。

可这份无心的温柔，让沈观海的呼吸骤然一顿。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苏寂青唇上。

薄唇利落，唇峰精致，可如此利落的唇形却搭配了一张一看就柔软至极的红唇。

薄唇微微张合，露着一点洁白的齿尖。视线无意识上移，撞进那双氤氲水光的凤目，又扫过精致凸起的锁骨，最终猛地收回，死死落在掌心的酒杯上。

他抬手，将杯中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灼烧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莫名翻涌的燥热。

沈观海心底暗自自嘲。

他何等定力，见过无数绝色，竟会被一个醉酒之人乱了心绪。

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再次望了过去。

苏寂青已然伏在了桌面。侧脸枕着手臂，双目轻阖，长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酒后的绯红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细腻，整个人像一幅被酒意晕开的水墨丹青，浓淡相宜，温柔绵长。

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沉沉睡去。可微敞的领口随着浅浅的呼吸轻轻起伏，却又凭添了几分暧昧。

沈观海强行移开目光，望向墙上的山水画作，强行平复心绪。

三秒后，他放下酒杯，起身迈步。

他走到苏寂青身侧，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桌前沉睡的人。

俯览而下，额骨饱满，鼻梁高挺，唇峰精致，下颌线条利落凌厉，整张脸完美得如同刀雕玉琢，找不出半分瑕疵。

沈观海微微停顿，伸手落在他肩头，轻轻晃了晃。

“苏寂青，起来，我送你回去。”

力道轻柔克制。

苏寂青没有动静。

他又轻晃了一下。

这一次，怀中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头，从臂弯里抬起侧脸，迷蒙的凤目慢慢睁开，视线涣散，茫然地辨认着眼前的人影。

定定看了沈观海两秒。

他忽然浅浅笑了。

笑意清淡温柔，如冬雪初霁的一缕暖阳，清冷却温柔，无端熨帖人心。

不等沈观海回神，苏寂青微微抬手，轻轻握住了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腕。

指尖微凉，触感柔软，力道极轻，却牢牢攥着不放。

他垂着眼，望着两人相触的手，唇角笑意浅浅，藏着万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观海，你知不知道……”

话音戛然而止。

他轻轻松开手，重新埋首伏回臂弯，只留下一对泛红的耳尖，和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安静又落寞。

沈观海僵在原地，垂眸望着自己空落的手腕。

指尖残留着少年微凉的触感，像一片碎雪落过，消融无痕，却留一丝清凉，久久不散。

他收回手，默默插进裤袋。

嗓音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

“苏寂青，起身回家。”

无人察觉，他裤袋中的手，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