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一次有人为他梳头
江令媺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看着他一身狼狈,一头卷发都沾着树叶,她不由得蹙眉。
想问他不是有人跟着,为何还弄成了这个样子,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小姨,大皇兄很可怜。”瑾儿仰头看江令媺。
之前的事情他只记得零碎片段,但他知道大皇兄一直都照顾自己,只是自己控制不住,伤害过他。
娘亲对大皇兄很照顾,他想帮助大皇兄。
而且小姨不防备他,在小姨心里,大皇兄和那些宫人应当是=是不一样的。
想着,帝瑾下了石凳跑进内殿,又捧着两碟子精致的点心出来。
帝瑾放下点心,推在他面前:“大皇兄,你吃,这都是我爱吃的,很好吃。”
“谢谢。”帝珩摸了摸他的头。
“手给我。”江令媺开口。
帝珩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她扯过,带着馨香的帕子擦过他沾着泥尘的手。
“你那重要的东西”她忽然开口,“拿回来了吗?”
帝珩点头,碧绿的眸似有什么一闪而过:“拿回来了,我贴身放着了。”
话落,那被他珍重缠在小臂皮肉上的发带,此刻好像微微发烫,一路暖进了他的心底。
心安了不少。
“以后,”江令媺的声音忽然响起,“有人欺负你,你可以来告诉我。”
江令媺没有看他,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将他的手给擦干净。
“我不是什么好人,”她淡淡道,“但我不会见伤不救。”
帝珩的母亲是楼兰公主,那个太监怕是楼兰的人,走好这一步棋,她日后的路能更方便些。
再者,她也见不得和她一样遭遇的人,如此受苦。
“好...”帝珩点头。
小荔子脚步很快,赵太医很快就提着药箱来了。
“见过昭仪娘娘,大皇子,四皇子。”赵太医放下药箱行礼。
江令媺抬手:“不必多礼,看看大皇子的胳膊。”
赵太医直起身子,仔仔细细的给大皇子诊断。
良久才道:“回娘娘,大皇子的胳膊受了外力撞击,骨折了,需得缠着伤臂,百日内不得有剧烈的运动,饮食更要清淡。”
“且...大皇子长期营养不良,恢复期有些长。”
说完,赵太医拿着雪白的布巾给他缠上了手臂,又留下了药方和药油,这才离开。
江令媺看了看眼前的帝珩,只觉得他如今的状况实在有些棘手,不是他的伤,而是他生存的环境。
帝珩只垂着头没有说话。
春风吹来,带起他枯燥的发丝,扑了他满脸,他只能伸手拨开。
“上次给你的发带呢?”江令媺问。
“在卧房。”帝珩抿唇,面不改色道。
帝瑾知道大皇兄从出生就没见过母亲,想起之前娘亲给自己扎头发,大皇兄的羡慕的眼神。
他道:“小姨,大皇兄手伤了,你也给他束发吧?”
江令媺看了看一旁的梳子,吩咐人拿了根发带出来。
惊蛰拿了根发带出来,江令媺拿起象牙梳,一下一下梳顺他一头杂乱的乌黑卷发。
帝珩是异域血脉,承了她母亲的特质,又承了陛下的优点,俊美似妖。
他正襟危坐,不敢乱动,没受伤的手紧紧捏着衣衫下摆。
他的母亲,是楼兰的公主,可当时楼兰战败,母亲被当做战停的礼物送给大乾。
那就是何人都可欺的对象。
娘亲和父皇一夜错乱,有了自己,虽是皇子,更是质子的孩子。
无缘大统,更是得不到父皇的一点爱意和欢心。
多年来,他像一株长在背阴处的草,无人问津,也无人浇灌。
直到遇到了善良的皇后娘娘,可皇后娘娘却...
他记着以前很小的时候,被拨来照顾自己的奶娘也给自己梳头,扯得他头皮生疼,他不敢吭声。
等他大了一些后,那奶娘也不知道怎么死了,他便不再让人碰他头发。
到今日十年,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梳头。
原来被人温柔的梳头,是这种感觉。
帝瑾见他紧张的神色缓缓放松,也笑的眯了眯眼。
江令媺全心给他梳顺,梳高,再用发带高高扎起。
一头马尾顺风扬起,若再换身衣衫,就是鲜衣怒马的异域少年郎了。
这时,宫外有人禀告。
“陛下驾到!!!”
江令媺看了眼帝珩,示意他不要多说,帝珩点点头。
帝厌进来时,果真看到了帝珩,他皱了皱眉。
只要一瞧见他,他就能想起自己被皇兄设计下药的那一日,和那个楼兰的质子公主一夜错乱,害他差点失去一个重要的人。
他恨不得,没有这个儿子。
“参见陛下,陛下金安。”江令媺放下梳子,提着裙摆笑着行礼,只是眉眼间是藏也藏不住的倦烦。
“起身吧。”帝厌扶起他,眼神没有在帝珩身上停留。
“怎么回事?”
帝瑾走出一步,小嘴抿了起来。
“父皇,是瑾儿看见大皇兄受了伤,很可怜,就求着让姨姨给大皇兄请了太医。”
话落,帝厌看向江令媺,见她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烦躁,就知道她这几个时辰不得不做出个笑脸是有多难受。
如此说,帝厌也不好再忽略帝珩,他语气淡淡看向帝珩:“伤势如何?”
帝珩起身,姿态恭敬:“回父皇,儿臣没事,只是手受伤了。”
“那便好。”帝厌点头,便不再理会。
帝珩自知不得父皇喜欢,他躬身行礼:“儿臣已经没事了,就先行告退了。”
“多谢珍昭仪,多谢四弟。”
他深深看了眼江令媺,转身离开。
“父皇,大皇兄没人照顾,那些人都坏,欺负大皇兄,让人照顾大皇兄好不好?”
踏出殿门前一刻,帝珩听到了四弟稚嫩的嗓音。
他垂眸,纤长羽睫被投出阴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小荔子送了他出去。
“大皇子,”小荔子开口,“娘娘说,您日后若再遇上这类事,可以来坤仪宫。”
帝珩点头:“好。
他抬起脚步往撷芳殿而去。
帝珩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脑后束起的发。
发带缠得很紧,不会散。
他垂下眼,唇角弯了弯。
很小很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