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了
江令媺微微蹙眉看向外头延绵不断的瓢泼大雨,这么大的雨打在身上都是痛的,况且这会儿皇帝不是在贤妃宫中?
怎的又来了坤仪宫。
他这样一来,怕是贤妃心中又不痛快。
江令媺心里叹口气要抽回手,却不想帝珩攥的太紧,似是把她当做海上浮木,唯一的救赎,怎样都不肯放手。
她微微蹙眉。
此时的帝珩睁开了眼睛看向她,往日碧绿的眸此刻仿佛被迷上了一层浓厚的雾,不见以前那极为不易出现在他眼眸里的那一抹碧绿光彩。
江令媺知道,他是发高烧,神志不清了。
随意看了看,她从自己腰间取下一个香囊放在他手中。
终于将自己的手从他依依不舍的力道中取了出来。
帝珩紧紧攥住香囊,又闭上了双眸。
江令媺收拾了一下,从偏殿的小侧门回了寝殿,刚进去就见皇帝在正殿脱下被打湿的衣衫。
她红着眼睛上前,抱住了他。
“陛下...陛下怎么来了?”她语调颤抖,似是不敢相信的他的出现。
帝厌握住她环在腰间的手:“你年纪小,定是害怕这样雷雨交加的夜晚,便来看看你。”
江令媺看他俊美的容颜上都挂着水珠,不由得面上浮上几分心疼:“臣妾确实害怕,但有惊蛰陪着臣妾的,外头雨这么大,臣妾就算想陛下,也不希望陛下冒雨过来。”
帝厌轻笑,带着她拉开了距离。
“朕身上湿,湿气别冲着你,站过去些。”
江令媺站在一旁看着王海胜给他更衣。
她垂下眸,心里并无太大的波动。
冒着大雨来坤仪宫,若自己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女子,怕是此刻早就感动的稀里糊涂了。
但是,男人都是会演戏的,不然母亲也不会被父亲诓骗着做了他养在府外的外室。
眼前这个尊贵的男人,天下之主,都能对深爱他的贤妃动手下避孕的药物,对自己又怎么会有纯粹的真心?
利己没什么不对,可他到底薄凉,不可信。
自己面上多少有些感动,能过得去便也罢了。
只是...今夜之后,还得去顾及一下贤妃,雷雨交加的雨夜,皇帝来了自己这里。
她心中多少会不舒坦。
见他换好衣衫,江令媺扑进他怀中:“陛下今夜不是在贤妃那边么,臣妾还以为这几日陛下都不会来了。”
“朕说了,不会不顾你。”
帝厌揽着她进殿,雷雨声拍打着窗户,砰砰作响。
江令媺缩在男人宽阔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外面风雨这么大,坤仪宫和凤藻宫又隔得远,陛下就这样冒着风雨过来了么...臣妾好感动。”
“心里只顾念着你会害怕了,什么都没想了。”帝厌见她身体抖着,越发怜惜。
方才在凤藻宫,便放心不下她,总是想她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的抖着。
江令媺脑袋又埋深了几分。
两人相拥说着话,身影被珠帘和屏风模糊,就这样落进了帝珩的眼中。
帝珩屏息着气息不敢发出动静,他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都痛,却一直紧紧攥着香囊,眸光也紧盯着那纤细的身影,看见揽着她肩膀的那只手,怎么都觉得刺眼。
他收回目光,转身靠在暗道门板处。
心像是被一只猫的利爪给挠了,又痛又酸。
方才他醒了,清兰告诉他,她在榻边照顾了一会儿自己。
他趁着清兰不注意起身,想去看她一眼,一眼就走。
没想到,父皇来了。
此刻,看到两人紧密相拥,他想冲上前将父皇狠狠推开。
他太老了,怎么能这样亵渎她。
理智如冰冷的潮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浇灭了他疯狂的想法。
她是父皇的宠妃...
他知道,他若是这样做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帝珩头晕的厉害,呼出来的气似乎都是热的。
他知道,自己只能躲在暗处仰望她一辈子,看着她一身光芒,剩下与余晖照在自己身上,就已经是他毕生不可得的温暖。
何时,何时她对四弟那样的目光,也能落在自己身上...
不...不只是四弟...
比起和四弟的相处,他居然更想...更想她能看父皇那样依赖爱慕的目光看着自己...
温柔,依赖,撒娇,毫无防备地扑进自己怀中。
即便是假的,他也想要。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窒息。
即便从小没有人教导他男女之情,他也明白了这有多么不妥和让人唾弃。
那是父皇的女人,是他名义上的庶母...
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想法究竟是如何龌龊,如何大逆不道,帝珩俊美的脸上毫无血色。
他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离开了暗道回了偏殿。
回到偏殿,正好碰见了清兰。
清兰正着急的寻他,见他回来的方向脸色一变。
“大皇子,陛下在正殿呢!您没被发现吧?”
帝珩摇头:“没有,我只是头晕想到处走走,没到那边去。”
清兰松了口气,“那便好,大皇子快休息吧,这场风雨可有的下呢。”
正殿的烛火熄了,今夜一夜安眠,两人相拥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沉沉睡去。
偏殿的烛火也灭了,帝珩摩挲着香囊。
黑暗中,他忽然无声地笑了,笑着笑着,眼角便泛了湿意。
这么久了,他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居然是...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四弟一样,只想亲近她、依赖她。
却不知从何时起,那种心思早已变了质,变得如此不堪。
若让她知道了,自己怕是再也不能与她说话了。
甚至…连远远看她一眼的资格,都会失去。
他恨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般肮脏的心思。
在许久前,她逆光站立在自己面前救了自己,她递来的那根淡青色发带,她给自己束发,在那些时刻,他心里涌起的不只是感激,还有无尽的贪婪。
他想要她全部的目光和温柔。
可...自己不配...
他是父皇厌弃的长子,血脉混杂,是宫中可有可无的存在,谁都可以欺负他。
而她是坤仪宫的主位,是父皇愿意冒雨前来安抚的宠妃。
他们之间,隔着的太多了....
帝珩将香囊抚平珍重的放在心口处,他侧身将脸埋进枕头中,心中翻涌的情绪和占有,都被他重新咽回了喉咙里。
外头风雨交加,殿内只剩痛苦至极的一声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