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黑化的白璐
电梯在上升。
数字从“-2”跳到“-1”,再跳到“1”。
林淼的灵魂被那根无形的锁链拖拽着,悬浮在白璐身侧,近在咫尺,却隔着生死。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凌晨四点半的医院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白璐赤着脚走出去。
她没有去大厅的出口。
她径直走向了急诊区旁那个无人看管的医用物资暂存室。
门没锁。
推门进去后,白璐的目光精准地扫过货架。
绷带、纱布、碘伏……然后停在了最底层角落里一根不锈钢输液架杆上。
她弯腰,单手握住那根一米二长的冰冷钢管,轻轻往上一提。
“咔。”
底座的固定螺栓被生生拧断。
林淼的灵魂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
“璐璐!你要干什么!放下那个东西!”
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白璐提着钢管走出物资室,病号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血迹和灰尘,赤裸的脚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无声前行。
她推开医院大门,凌晨的冷风灌入。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那是林庭川留给保镖的备用车,钥匙就插在点火器上。
白璐拉开车门坐进去,将钢管横放在副驾上,发动引擎。
“嗡——”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林淼的灵魂被锁链拽着落入副驾的位置,她的半透明身体和那根沾着冷光的钢管重叠在一起。
她慌了。
“璐璐,求你……冷静一下……”
白璐挂上档,一脚油门踩到底。
轿车像一头脱缰的野兽冲出停车场,轮胎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白璐的脸被交替闪过的橙色灯光劈成明暗两半。
一半是苍白的、了无生气的皮肤,另一半是那双已经彻底死掉又重新燃起地狱之火的眼睛。
她没有开导航。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地址。
前世,林淼被赶出林家后,林氏集团内部高管集体倒戈,跟顾家残党沆瀣一气,联手做空林氏股票,吃人不吐骨头。
这些人的名字、职位、家庭住址、甚至惯常出没的场所——白璐全部记得。
两世的记忆在她脑中交叠成一张精密的猎杀清单。
而现在,她不需要再等了。
二十三分钟后。
林氏集团总部大楼,三十二层,董事会议室。
深夜的大楼本该空无一人,但三十二层的灯却亮着。
会议室的长桌上摆满了高档红酒和精致的冷餐,七八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举杯相庆。
坐在主位的是林氏集团的首席财务官王建国,此人表面上是林庭川的心腹,暗地里早已被顾家收买了十二年。
“来来来,再敬一杯。”
王建国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林庭川那个老东西还在医院陪女儿,这边的事他一点风声都没收到。等他反应过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那个假千金?”
旁边一个秃顶的副总裁嗤笑一声。
“听说昨晚死在厨房里了?活该。一个冒牌货,还真以为自己是林家的人了。”
“死得好啊,省得碍手碍脚。”
“哈哈哈哈——”
笑声在高档的会议室里回荡。
林淼的灵魂飘在天花板上,听着这些话,指甲深深嵌进了虚无的掌心。
她咬着牙,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
“轰——!”
会议室的实木大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撞开!
门板脱离铰链,整块飞了进来,重重砸在长桌上,红酒杯碎了一半,酒液溅了满桌。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
赤着脚,穿着沾满血渍的医院病号服,黑色长发散落在肩头,手里提着一根反射着冷光的不锈钢杆。
白璐。
她站在碎裂的门板后面,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满屋子惊恐的面孔。
“你、你是谁?!保安!保安!”
王建国吓得连退三步,手忙脚乱地摸腰间的对讲机。
白璐没有说话。
她提着钢管,迈过地上的碎木板,一步步走进来。
赤裸的脚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刚才……是谁说她死得好的?”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个秃顶的副总裁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白璐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猎物的位置。
然后,她动了。
钢管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会议室的寂静。
钢管精准地砸在那个秃顶副总裁的右手腕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紧接着,白璐转身一脚踹在旁边一个试图逃跑的高管膝盖上,那人当场跪倒在地,膝盖骨的碎裂声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废话。
每一击都精准、冷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
林淼的灵魂在天花板上崩溃了。
“够了!白璐你够了!停下来!”
她拼命往下冲,张开双臂想抱住白璐的身体——
手穿过去了。
冰凉的、什么都碰不到的虚无感再次将她吞没。
林淼跪在空气中,半透明的眼泪无声地滴落,穿过地板,什么都不留。
她眼睁睁地看着白璐踩着那个王建国的手掌,将钢管的一端抵在他的喉咙上。
“说。”
白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林淼的死,背后还有谁。”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王建国哭嚎着,眼镜早就飞了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个刺客不是我们安排的!是……是顾家那边的人!联络点在……在京城郊外……第三废弃仓库!”
白璐收回钢管。
她甩了甩管身上沾着的血,转身朝破碎的门口走去。
会议室里躺了一地呻吟的人,满地的血迹、碎玻璃和打翻的红酒混在一起,将这个高档的商务场所变成了屠宰场。
走廊里,白璐的赤脚踩出一串血色的脚印。
与此同时,在京城另一头的某个巷子里。
陈蕾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匿名短信弹出来,附带两张照片……
她父母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背景是某个昏暗的仓库。
【想见他们最后一面?京城郊外,第三废弃仓库。独自前来,报警则撕票。】
陈蕾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抓起外套,疯了一样冲出了家门,消失在凌晨的黑暗中。
地下车库。
白璐拉开车门,将钢管扔进后座。
她坐进驾驶位,启动引擎,驶入暴雨如注的京城环路。
雨刮器在最高档位疯狂摆动,依然挡不住倾泻而下的暴雨。
车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黑色。
林淼的灵魂坐在副驾席上。
她转过头,看着白璐握着方向盘的手。
那双手。
原本该是干干净净的、弹钢琴的、笑起来特别好看的女孩子的手。
现在沾满了别人的血。
指关节上有碎玻璃划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红色的液体,但白璐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不能变成这样……”林淼的灵魂喃喃着,声音被暴雨和引擎声彻底淹没。
“我拿命护着你,不是让你变成杀人的怪物……”
跑车在暴雨中如同一颗黑色的子弹,沿着环路直奔京城郊外。
二十分钟后。
废弃工业区。
车灯刺穿雨幕,照亮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门上挂着一块破旧的铁牌——第三废弃仓库。
白璐熄了火。
她推开车门,暴雨瞬间浇透了她的病号服。白色的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修长的轮廓。
她提着钢管,一脚踹开了铁门。
“嘎吱——”
铁门向内敞开,露出了仓库内部漆黑一片的空间。
然后,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白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股味道,是化学制剂特有的、辛辣的、令人本能恐惧的气味。
在暴雨的掩盖下,从仓库深处不断往外溢。
林淼的灵魂骤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宿主!——那是——!】
小七的忽然响起。
仓库深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开始闪烁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