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听不懂思密达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完。
高一三班的教室里灯火通明，大部分学生都在埋头做题。林淼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数学课本，碧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公式。
然后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倒不是因为不想看。而是那些数字和符号在她眼里跟甲骨文没什么区别。原主是个纯正的学渣，上课从来都是睡觉，考试全靠蒙。林淼前世虽然是个病号，但好歹在病床上自学过一些基础课程。
问题是，这个世界的教材跟她前世学的完全不一样。
【宿主，你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十七分钟了喵。】
小七弱弱地提醒。
“闭嘴。本小姐在思考。”
【可是你连翻都没翻喵……】
林淼咬着笔帽，目光死死钉在课本上那道例题。什么三角函数？什么正弦余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姐姐。”
一个细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淼浑身一僵。
白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搬着椅子坐到了她旁边。黑色的长发用一根普通的皮筋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贴满了彩色的标签贴纸。
“姐姐，我来给你讲这道题吧。”
林淼瞪了她一眼：“谁说本小姐不会了？本小姐只是懒得算！”
“嗯，姐姐当然会。”
白璐点头乖巧的说。
“那我就在旁边候着，姐姐有不想算的题就交给我。”
林淼噎了一下。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个甩手掌柜，白璐是她请来的代工。
但她确实不会啊！
林淼咬了咬牙，把课本往白璐那边推了推。
“第三十七页，第二题。本小姐嫌这题出得太简单，不想浪费时间。你讲讲你的思路，让本小姐看看你有多蠢。”
白璐接过课本，扫了一眼题目。
然后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地写了起来。
林淼斜着眼看过去。白璐的字很好看，笔画清晰，解题步骤写得比教参还工整。关键是她写得飞快，整道大题从列公式到算出结果，一共用了不到两分钟。
“姐姐，这道题其实就是把角度转化一下。”白璐侧过头，细声细气地解释。“你看这个sin2α，用二倍角公式拆开就行了……”
林淼盯着那张草稿纸，脑子里嗡嗡的。
她听懂了吗？她没听懂。
她听着白璐的解释，就像听天书一样。但她死都不会承认。
“哼，就这？”林淼傲慢地抬起下巴。“果然简单到浪费本小姐时间。下一题。”
白璐眨了眨眼，又翻到下一题。
整个解题过程重复了五遍。林淼一题都没听懂，但每一题结束后都要说一句“就这”或者“太简单了，不屑于听”。
白璐全程配合，每次都温顺地点头：“嗯，姐姐说得对，这些对姐姐来说确实太简单了。”
坐在后排偷偷观察的周雅三人组，快要笑出内伤了。
“老大……是一题都没听懂吧？”陈蕾用最小的声音说。
“废话。”周雅双手抱胸。“你看老大眼神都散了，那是在神游天外！”
“可是大嫂也太有耐心了吧！”
方晓晓捧着小本本，眼冒星光。
“讲了五遍老大全说'就这'，大嫂居然一点脾气都没有！这放在别的学霸身上早崩溃了！”
周雅老成地摇了摇头：“你们不懂，这叫爱情的包容力。大嫂这是用数学在跟老大谈恋爱。”
陈蕾和方晓晓齐齐翻了个白眼。
教室里的自习进行到第四十分钟。
林淼的眼皮已经重得像挂了秤砣。白璐还在用那种极轻的声音讲着英语语法。
什么定语从句、状语从句、虚拟语气，在林淼听来全都变成了一种催眠的白噪音。
“……所以这个if引导的虚拟语气，从句用过去完成时，主句用would have加过去分词……”
“嗯……”
“姐姐？”
回应白璐的，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林淼的脑袋歪了一下，然后顺势靠在了白璐的肩膀上。
金色的双马尾散在白璐的校服上，蹭得她肩窝发痒。
白璐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到了林淼沉睡的侧脸。浓密的金色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微微翘起的小鼻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半开的嘴唇隐约能看见一点舌尖。
白璐的心跳在这一刻暴击到几乎炸裂。
她不敢动。呼吸也不敢太用力。
姐姐靠在她的肩膀上了。
是主动的。
虽然是因为睡着了，但白璐不管。在她心里，这就是主动的。
她甚至已经在脑内打开了那本《如何追求喜欢的小萝莉》，飞速翻到第七章“肢体接触好感度评估表”。
主动靠肩膀=信任的体现=好感度+15。
白璐的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下去。
但下一秒，一个更迫切的念头压过了狂喜。
教室里有空调。但姐姐好像怕冷。
白璐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从桌肚里摸出了一本厚厚的教辅书。
她把教辅书竖起来，挡在林淼面前，遮住了其他同学的视线。
然后白璐用左手撑住下巴，保持着一个不会压到林淼的完美角度。
就这样一动不动。
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
白璐的右手因为长时间举着教辅书而开始发酸，肩膀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颤抖。
但她一动没动。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
周雅蹑手蹑脚地凑到前排，探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林淼安安稳稳地靠在白璐肩上睡着了。
白璐的右手还举着那本教辅书，指尖因为缺血而发白。
她的肩膀明显又酸又麻，但她脸上非但没有痛苦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幸福的满足。
周雅默默竖起大拇指。
大嫂，您是真的。
林淼在走廊的凉风中被吹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座位上，面前摆着一杯温水和一本全新的笔记。
笔记上的字迹不是她的。那是白璐的字。
林淼翻了翻，发现白璐把刚才讲过的所有知识点重新梳理了一遍，每个重点旁边都用粉红色的荧光笔画了小星星，还在空白处写了很多“姐姐加油”和小猫咪的涂鸦。
林淼盯着那些小猫咪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啪地合上笔记，脸有点发烫。
“幼稚死了。”
她把笔记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拉上拉链。
【宿主，你脸好红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