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我是姐姐的人
周日晚上。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林淼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物理卷子，碧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这张卷子她刚做完，对了一下白璐之前给的答案，发现三十道选择题错了十九道！
【宿主，按照这个正确率推算，你的物理单科排名大约在年级四百名开外喵。】
小七的声音幽幽地飘来。
“你是不是成心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喵。距离任务目标年级前五十，还差大约三百五十名喵。物理这一科就会拉开至少八十分的差距喵。如果明天考砸——】
“闭嘴！”
林淼把卷子揉成团，扔到地上。
然后又捡起来，展开，对着错题咬牙切齿。
六十天寿命，扣掉六十天她就剩不到四个月了！
这一次，她不能输！
“咚咚。”
有人敲门。
林淼把卷子塞进抽屉。
“谁？”
“姐姐，是我。”
白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煮了红枣银耳汤。怕姐姐复习太晚低血糖。”
林淼没动。
“姐姐？”
“放门口。”
三秒后，门把手轻轻转动。
白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除了银耳汤，还有一碟枸杞糕、一杯温牛奶、一包拆好的纸巾和一管薄荷味的醒神膏。
林淼看着这阵仗，嘴角抽了一下。
“本小姐说放门口。”
“门口有风，汤会凉的。”白璐把托盘放到桌角，目光扫过桌面。
她看到了那张被揉过又展开的物理卷子。
白璐没吭声。
她从托盘里拿出一支圆珠笔，拉过一张椅子坐到林淼旁边。
“姐姐，哪些题不太确定？”
“谁说本小姐不确定了？全对。”
白璐点头。
“那我帮姐姐再过一遍，巩固一下。”
她伸手把卷子从抽屉里抽出来，扫了一眼。
十九道红叉。
白璐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姐姐，第三题的受力分析画反了。”她指着卷子上的图。“斜面上的摩擦力方向应该沿着接触面往上。”
“本小姐知道。”林淼扭头看墙。“故意画反的，测试你。”
“嗯，姐姐出的测试题很有深度。”白璐一本正经。“那我就一题一题地给姐姐'回答'一下。”
林淼咬着嘴唇。
这个人怎么每次都有办法让她的谎话圆不回去还不至于太丢脸。
白璐开始讲题。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谁。每讲完一个知识点都会停下来，看林淼的表情。
如果林淼皱眉，她就换一种说法重新解释。
如果林淼的眼睛开始发直，她就停下来递一颗枸杞糕。
如果林淼打了个哈欠，她会把醒神膏拧开，在林淼手腕内侧轻轻涂一点。
“不要碰我！——”林淼缩回手。
“涂太阳穴效果更好。”
“哈啊，那里更不行！”
“那姐姐自己涂。”白璐把药膏放到她手边。
林淼拧着眉毛给自己的太阳穴涂了一层。凉飕飕的，脑子确实清醒了不少。
“这东西哪买的？”
“网上。”白璐说。“买了六管，够姐姐用三个月。”
林淼没接话。
补习进行到第三个小时，林淼第二次模拟的物理成绩从四十二分涨到了七十一分。
进步虽然大，但她心里清楚，物理只是六科之一。
数学还行，英语凑合，语文靠吃老本，化学和生物全靠白璐最近恶补的笔记在撑。
总分要进前五十，每一科都不能崩。
十一点半。
林淼趴在桌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桌面。
“本小姐不紧张。”她闷闷地说。
白璐没应声。
“本小姐一点都不紧张。”
“嗯。”
“就算考砸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姐姐不会考砸。”白璐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几天姐姐每天都在认真学。”白璐的声音很平。“三角函数的转换公式姐姐已经能默写了，英语阅读的正确率从百分之三十涨到了百分之七十五，化学方程式配平的速度比三天前快了三倍。”
林淼的脸还贴在桌上，没动。
“这些进步都是真的。”白璐说。“不是我在哄姐姐。”
安静了几秒。
“你记得这么清楚？”林淼有些狐疑。
“每一道题都记得。”
林淼慢慢地抬起头。
她看着白璐。
灯光从桌面那盏台灯打上来，白璐的脸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黑色的马尾搭在肩上，表情认真得不像那个平时捏碎钢管的怪物。
“姐姐，要不要再过一遍化学？”白璐翻开笔记。
“不过了。”林淼说。“太晚了，本小姐要睡了。”
“好。”
白璐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
林淼坐在椅子上，看着白璐把银耳汤的碗端走，把纸巾收好，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等一下。”
白璐停下动作。
林淼低着头，耳朵尖泛着粉。
“明天考试……你也要好好考。”
白璐愣了一下。
“不许因为教本小姐浪费了你自己的复习时间就考差。”林淼的声音很快。“你考差了丢的是本小姐的脸。本小姐的人，不准给本小姐丢人。听到了没有？”
白璐手里的托盘晃了一下。
她低下头。
嘴角弯到了一个几乎控制不住的弧度。
“听到了。”白璐的声音有点哑。“姐姐的人，不会给姐姐丢脸。”
“哼。滚。”
“晚安，姐姐。”
白璐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淼已经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白璐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把托盘放到地下，双手捂住了脸。
“姐姐说我是她的人。”
白璐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在心里翻开恋爱指南。
“不许给我丢脸”等于承认归属关系，好感度加五十。
“你也要好好考”等于关心我的状态，好感度加三十。
总计加八十。
白璐的后背慢慢滑下去，在走廊的墙根坐了下来。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在抖。
不是哭。
是笑得停不下来。
二楼走廊尽头。
周雅刚从厕所出来，远远看到白璐蹲在墙根，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凑过去。
“大嫂？你怎么了？”
白璐抬起头。
脸上全是笑，眼睛亮得吓人。
“姐姐说我是她的人。”
周雅退了两步。
“啊……恭、恭喜？”
白璐又把脸埋了回去。
周雅默默转身，打开手机群聊。
【周雅：紧急情况。大嫂在走廊蹲着傻笑。据说是老大认领了。】
【方晓晓：什么叫认领？展开说！】
【陈蕾：大嫂没事吧？是不是被老大打坏了？】
【周雅：没有。她看起来很幸福。幸福到有点吓人。】
【方晓晓：我要起来记素材！】
【周雅：你给我老实睡觉！明天考试！】
【方晓晓：可是素材它不等人啊！！！】
周雅锁上手机。
回头看了一眼还蹲在墙根的白璐。
“大嫂，早点休息，明天考试。”
“嗯。”白璐站起来，拎起托盘，脚步轻飘飘地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周雅。”
“在。”
“明天考试……姐姐坐第几考场？”
“三考场，靠窗第二排。”
“旁边的座位是谁？”
周雅想了想。
“应该是隔壁班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白璐沉默了两秒。
“帮我查一下，考场座位能不能换。”
“大嫂，那个是按学号排的，换不——”
白璐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周雅的话卡在喉咙里。
“好嘞，我想想办法。”
白璐满意地转身走了。
周雅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大嫂，有时候温柔得让人心疼。
有时候又恐怖得让人想跑路。
她重新打开手机。
【周雅：另外通知一下，明天三考场靠窗第二排，谁都不许坐在老大旁边。大嫂要坐。】
【陈蕾：那个座位是按学号排的啊。】
【周雅：按学号排的也得让。大嫂说的。】
【方晓晓：考场守护也要管？这恋爱脑也太……算了，不说了，大嫂开心就好。】
【周雅：大家早点睡。明天考完试，地下反叛军请全体成员吃火锅，大嫂买单。】
【陈蕾：大嫂同意了？】
【周雅：她现在这个状态，你跟她说吃屎她都笑着答应。】
三人齐齐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走廊恢复了安静。
林淼的房间里，灯已经关了。
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
眼睛盯着天花板。
“本小姐不紧张。”她对黑暗中的空气又说了一遍。
【宿主，你的心率现在是九十二喵，比正常值高出百分之三十喵。】
“……那是因为喝了太多茶。”
【可是你今晚喝的是银耳汤喵。】
“小七你最近话太多了，要不要我把你调成静音？”
【呜呜，我不说了喵……】
林淼翻了个身。
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白璐今晚说的那句话。
“每一道题都记得。”
林淼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了脸。
“神经病。”她对着被子小声说。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