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期中考试
周一早上七点十五分。
林淼站在三考场门口，盯着贴在墙上的座位表。
她的名字在第二排靠窗——C3-07号。
旁边C3-08号的位置上，原本应该写着隔壁班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现在那个名字被一张白色修正贴盖住了，上面重新打印了两个字。
白璐。
林淼转头看向身后。
白璐背着书包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两支削好的2B铅笔和一块新橡皮，笑容端正得像教科书封面。
“……你怎么在这个考场？”
“巧了。”白璐说。
“巧你个头。”
林淼压低声音，往座位表上戳了一下。“这名字贴都换了，你管这叫巧？”
白璐没回答。
她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来。
“姐姐先喝口水，别上火。”
林淼没接。
“你到底怎么搞的？座位是教务处按学号排的，你一个高一三班的跑到三考场来，跟谁打的招呼？”
白璐想了想。
“周雅帮忙协调的。”
“协调？”林淼怀疑地看着她。“怎么协调？”
走廊另一头，周雅正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往隔壁考场方向推。
“兄弟，别问了，就当换个风水好的座位。”
“可是我跟教务处申请的是靠窗——”
“靠窗对眼睛不好，你近视几百度了都，听姐的。”
眼镜男被推着走了，满脸茫然。
周雅拍拍手，朝林淼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林淼假装没看见。
“本小姐无所谓你坐哪。”她把水瓶从白璐手里一把抢走，灌了一口。“别影响本小姐考试就行。”
“不会的。”
“考试期间不许看我。”
“好。”
“不许传纸条。”
“好。”
“不许……”林淼顿了一下，“不许用那种眼神盯着本小姐的卷子。”
“什么眼神？”
“就那种。”林淼比划了一下，但比划不出来。“反正你知道。”
白璐点头。
“我会专心答题的。”
进入考场后，林淼坐在靠窗的位置，白璐坐在她右手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过道，距离大概一米二。
考场里已经坐满了人。监考老师是教导处的王主任，四十多岁，秃顶，一脸严肃，走路时皮鞋敲地板的声音比考铃还响。
第一科是语文。
卷子发下来，林淼扫了一眼。
古诗文默写，阅读理解，作文。
古诗文她背了，白璐上周逼她默写了三十遍，梦里都在背“但愿人长久”。阅读理解看运气。
作文题目：《我身边的一个人》。
林淼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右边。
白璐正低头答题，执笔的姿势很好看，手腕稳定，下笔极快。
林淼收回目光，在草稿纸上写了个“人”字。
然后划掉了。
再写了个“狗”字。
又划掉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作文纸上写：
“本人身边有一个极其烦人的人。此人有以下特征：粘人、话多、力气大到不正常、做事不过脑子、喜欢买廉价饰品、切草莓只留尖、以及——”
她的笔顿了一下。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味道。
“以及，在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她会很安静地坐在旁边等我。”
林淼写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秒。
她飞速把前面几个贬义词又加重了语气，确保整篇文章的基调是“吐槽”而不是“抒情”。
语文考完，接着是数学。
数学卷子一翻开，林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前十道选择题还行，白璐教过的套路都能用上。
到了大题，第十七题是三角函数综合运用。
林淼盯着题目看了三十秒，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白璐讲这个知识点时说的话。
“三角函数的转换就像姐姐的情绪，表面上是cos，实际上可以拆成sin加一个相位差。看起来在生气，其实只是角度不同。”
当时她骂了白璐一句“你在内涵谁”。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比喻确实帮她记住了公式。
她开始答题。
考试进行到一半，监考的王主任踱步到林淼和白璐中间的过道。
他注意到一件事。
C3-08号的考生，从开考到现在，已经第四次扭头看C3-07号了。
作为一个有二十三年监考经验的老教师，王主任的第一反应是——抄袭！
他走过去，站在白璐身后。
白璐的卷子已经写完了。
全部写完了。
距离交卷还有四十五分钟。
王主任看了看白璐的卷子，又看了看白璐正在看的方向——C3-07号，那个金头发的小姑娘正咬着笔杆子在算大题，表情极其认真。
白璐注意到了王主任的存在，转过头来，冲他礼貌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温柔无害，像班里最乖的学生。
但王主任不知道为什么，后脖颈凉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默默走开了。
走到讲台上坐下，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口水是凉的。
下午考英语和物理。
英语林淼写得一般，阅读理解有两篇拿不准，完形填空靠语感蒙了一半。
但物理——
拿到卷子的时候，林淼差点笑出声。
第三题，斜面上的受力分析。
白璐前天晚上刚讲过。
一模一样的题型。
她花了三十秒画好受力图，写下答案。
然后第七题，动能定理的综合应用。
白璐的口诀在脑子里自动播放：“动能定理三步走，速度初末找清楚，外力做功加起来，等号左边写变化。”
林淼埋头答题，笔尖几乎没停过。
她甚至没注意到，右边的白璐又在看她了。
白璐看着林淼答题时紧锁的眉头，看着她写完一道大题后微微松了口气的嘴角。
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笔。
认真考试的姐姐，侧脸很好看。好感度……
算了。
好感度早就溢出了，加不动惹。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淼把笔一摔，往椅背上一靠。
“呼——”
她长出一口气。白璐已经把文具收好了，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感觉怎么样？”
“一般。”林淼面无表情。“发挥失常。”
“哪里失常了？”
“哪里都失常。本小姐平时的水平比这高多了。”
白璐没戳破。
她弯腰把林淼掉在地上的橡皮捡起来，装进文具袋里。
“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两科。”
“不用你提醒。”
林淼站起来，腿有点酸，坐了一整天。
白璐的手不动声色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
林淼甩开了。
但甩的力度不大。
考场外面，周雅三人站成一排，表情严肃得像在接机。
“老大！考得怎么样！”
“还行。”
“应该没问题吧？大嫂教得那么好。”
“跟她没关系。”林淼哼了一声。“本小姐自己的实力。”
周雅疯狂点头。
“对对对，老大的实力。大嫂只是坐在旁边提供精神力场而已。”
方晓晓在后面举手。
“那个，我有个问题。”
“说。”
“大嫂考试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看你啊？”
林淼的脸微微发热。
“你眼瞎了？人家在检查卷子。”
方晓晓缩了缩脖子，在本子上飞速写了一行——
“考场凝视×4，学霸默默守护学渣的浪漫。标题待定。”
周雅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
“回去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