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打咩打咩
白璐在洗手间里待了四十五分钟。
林淼一开始没注意。
她正忙着享受自己的新身体，从沙发上站起来坐下，再站起来再坐下，反复体验“不眩晕”的快感。
然后在客厅里原地蹦了十几下，连大橘猫都被震得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宿主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喵！地震了喵！】
“闭嘴，别打扰本小姐运动。”
林淼蹦完了又开始做深蹲。做了三个，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喘。
太爽了。
她以前做一个深蹲就会心绞痛，两个就要叫救护车。现在三个做完面不改色，她甚至怀疑自己能做三十个。
但她没做三十个。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白璐洗了四十五分钟的澡。
在一楼洗手间。
她平时洗澡最多十五分钟。
林淼停下动作，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门关着，隐约能听到水声。
“她在干嘛？”
【可能……是在泡澡喵？】
“一楼洗手间只有淋浴，没有浴缸。”
【那可能在……洗头喵？她头发很长喵。】
“洗头用不了四十五分钟。”
【那我怎么知道喵！我又不能透视喵！】
林淼抿了抿嘴。
她没有在意。
绝对没有。
她只是……觉得一个人洗澡洗这么久不太正常而已。
万一晕倒了呢？万一滑倒了呢？热水器万一……
“我去看看。”
【等等宿主！你干嘛喵！】
“本小姐去倒杯水。正好路过。”
林淼端着空杯子走到洗手间门口，犹豫了一秒，抬手敲了敲门。
“喂。”
里面的水声停了。
“……姐姐？”白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听上去很正常。
“你死在里面了？洗个澡洗半个世纪？”
“快好了。”
“快是多快？”
“三分钟。”
林淼哼了一声，转身走回沙发。
实际上白璐用了五分钟。
门开的时候，一股热气涌出来。白璐裹着浴袍走出洗手间，头发半湿，几缕黑发贴在脖颈上。
林淼扫了她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然后又扫了一眼。
白璐的表情……变了。
怎么说呢。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棕色的眼睛，但神态不太对。
以前白璐在她面前，要么是那种怯生生的白莲花模样，要么是跳江之后那种卑微到骨子里的小心翼翼。
现在都不是。
现在的白璐脸上挂着一层极淡的笑意，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猫科动物盯着一只不知道危险的金丝雀，爪子收在软垫里，尾巴慢条斯理地晃。
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林淼眯了眯眼。
这表情她见过。
在前几个周目的白璐身上见过。
是那种“我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的表情。
但她来不及多想，因为小七突然在脑子里炸了。
【警报警报喵！白璐的心率从刚才的72飙升到了98！瞳孔扩张系数比平时大了1.3倍！肾上腺素水平——喵的我看不懂这个数据但是总之不太对喵！】
“你能不能说人话？”
【翻译成人话就是——她现在很兴奋喵。非常兴奋喵。那种兴奋喵。】
“哪种？”
小七沉默了一秒。
【就是那种喵。】
林淼没听懂。
她选择无视。
“本小姐要上楼了。”林淼从沙发上站起来。“明天还要上课。”
“好。”白璐跟在她后面。“我帮姐姐——”
“不用。本小姐又不是路都走不动。”
林淼大步流星地上楼，一口气爬了两层都不喘。她在二楼走廊里转了个弯，推开主卧的门。
这是她第一次以“健康人”的状态回到这个房间。
以前她每次进门都得先扶着墙喘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坐下，等心跳恢复正常。现在她一脚踢掉鞋子，直接翻身跳上了那张两米八的大床。
弹了两下。
没有骨头响。
太爽了！
她在床上滚了一圈，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金色的头发散开在深色的枕头上。
白璐跟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林淼穿着一件黑色丝绸吊带睡裙。那是之前白璐给她买的，料子极好，丝光流动。
她以前因为各种负面状态，穿什么都像挂在衣架上，干瘪又苍白。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皮肤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带着正常人该有的健康色泽。
锁骨线条分明但不至于嶙峋，吊带从肩头滑下来半截，露出一小片莹润的肩膀。
白璐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她的手指扣在门框上。
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一闪而过。
“姐姐。”
“干嘛？”林淼趴在床上翻手机，头也不抬。
“你穿的——”
“怎么了？本小姐花你的钱买的睡裙，穿一下不行？”
“可以。”白璐的声音有点哑。“很好看。”
“废话。本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林淼滚了个身，侧躺着看白璐。
她发现白璐还站在门口没动。
“你站那儿干什么？进来啊。”
白璐走进来了。
但她的动作比平时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计算距离。
林淼以前没注意过这种细节，因为她以前光忙着提防白璐发疯了。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观察力变得异常敏锐。
她注意到白璐走路的姿态变了。
不是那种卑微的、随时准备后退的步伐。
是猎手的步伐。
“白璐。”
“嗯？”
“你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林淼皱了皱鼻子。“反正就是怪怪的。你该不会……是在策划什么吧？”
白璐笑了一下。
温婉的，无害的，标准的“五周目卑微金毛”式微笑。
“没有。姐姐想多了。”
“哼。”
林淼没再追问。
她健康了之后胆子大了不止一倍，以前面对白璐她多少会紧绷着，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脆弱得像个纸灯笼，一碰就碎。
现在不怕了。
她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反抗！
虽然力量上肯定还是打不过白璐，但至少不会一碰就瘫。
这种安全感让她的“雌小鬼”本性彻底觉醒。
她用脚趾勾了勾被子，然后又用脚趾戳了戳白璐放在床边的手。
白璐的手抖了一下。
“喂。”
“嗯？”
“给本小姐倒杯牛奶。温的。加蜂蜜。杯子用那个粉色的。”
“好。”
白璐转身准备去。
“等等。”
白璐停下。
“加一点点肉桂粉。只要一点点。多了本小姐打你。”
“好。”
“还有——”
林淼撑着下巴，碧绿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作死劲儿。
“你洗完澡不吹头发就到处跑？滴滴答答的，本小姐的地板都被你弄湿了。笨蛋。”
白璐伸手摸了摸自己半干的头发。
“去把头发吹干了再来。不准滴水在本小姐的卧室里。”
“好。”
白璐离开了房间。
林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来着？
【因为你在撩拨一头饿狼喵。】
“谁让你说话了？”
【宿主，我求求你了喵。我的数据扫描仪虽然不太灵了但我能感觉到白璐今晚不太对劲喵。她刚才在洗手间里的心率波动非常非常不正常喵。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收敛什么？她是本小姐的人了。本小姐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她能拿本小姐怎么样？”
小七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弱弱地说：
【你以前说过一句话喵。你说，病娇是不能挑衅的喵。】
“那是以前。”林淼把枕头抱在怀里。“以前本小姐一碰就碎。现在本小姐健康了。她还能把本小姐怎么样？”
小七没有回答。
它只是默默地跳下床，走出了卧室。
走到客厅。
跳上了另一张沙发。
然后用爪子把自己的耳朵捂住了。
……
白璐端着牛奶回来了。
头发吹干了，丝绸般的黑发披散在肩上。
她把粉色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加了一点点肉桂粉。姐姐尝尝看。”
林淼伸手拿杯子，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甜度刚好。肉桂的量也刚好。
“……凑合。”
白璐在床边坐下。
距离大概三十厘米。
比林淼定的“一米规矩”近得多。
林淼没说什么。
她继续喝牛奶，余光扫到白璐在看她。
那种眼神又出现了。
像是在研究什么。像是在……盘算什么。
林淼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奶渍。
白璐的目光追着她的舌尖动了一下。
“看什么看？”
“看姐姐。”
“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看都好看。”
“油嘴滑舌。”林淼哼了一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会说话的？以前不是磕磕绊绊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吗？”
白璐没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黑发从肩上滑落，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姐姐今晚心情好像很好。”
“当然了。本小姐收了一条狗，心情能不好吗？”
“那姐姐心情好的时候……”白璐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会不会更好说话一些？”
林淼挑了挑眉。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拐弯抹角的，烦死了！”
白璐抬眼看她。
棕色的眼睛里，那层温婉的幕布缓缓拉开。
里面是——
林淼的脊背一僵。
“姐姐。”白璐的手落在了她搁在床上的脚踝旁边。没碰到，但近得能感受到体温。
“你之前说，没有你的允许不准靠近一米以内。”
“对。怎么了？”
“你刚才用脚趾碰了我的手。”
林淼愣了一下。
“那是……那是本小姐在踢你！不是碰！”
“是吗？”白璐笑了。
那笑容让林淼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姐姐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明确的指令？”
白璐的声音依旧温柔，但节奏变了，变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碾过之后才送出来的。
“到底是可以靠近，还是不可以？”
“不……当然不可以！”
“可姐姐穿成这样。”白璐的视线从她的肩膀开始，慢慢滑过锁骨，滑过吊带。
“这是你买的！”
“我知道。”
“你——”
“姐姐。”白璐往前倾了一点。“你刚才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时候，睡裙的带子掉了。”
林淼低头一看。
黑色丝绸的吊带确实滑到了手臂上，露出整片肩头和一截——
她猛地把带子拽回去。
“你故意的！”
“我什么都没做。”白璐的手依旧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是姐姐自己——”
“哇呀呀呀，你闭嘴(˵＞ㅿ＜˵)！”
林淼抓起枕头砸在白璐脸上。
白璐接住了枕头，没砸到。
“睡觉！”林淼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头金毛和一对红透的耳尖。“关灯！”
“好。”
灯灭了。
黑暗中，林淼听到白璐在旁边躺下的声音。
床很大，有两米八。
两个人之间隔了至少一米。
但林淼总觉得背上有一道灼热的视线。
她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把耳朵也遮住了。
心跳还是很快。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