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该死该死！
林淼没睡着。
她闭着眼睛躺了半个小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璐刚才那个眼神。那种眼神她真的见过，在前几个周目里，白璐决定对什么人动手之前，就是这种表情。
但以前那个表情是对着别人的。
现在对着她。
虽然……性质好像不太一样。
以前白璐看别人是“要杀你”。
刚才白璐看她是……
林淼不想继续往下分析了。
她翻了个身。
旁边很安静。白璐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似乎已经睡了。
林淼偷偷掀开被子的一角，往旁边看了一眼。
月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白璐侧躺的轮廓上。她背对着林淼，黑发铺在枕头上，呼吸节奏确实像是熟睡的。
林淼松了口气。
她悄悄从被窝里坐起来。
健康的身体给了她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感，明明已经快十二点了，但她一点都不困。
以前的嗜睡症消失后，她反而变成了一个精力过剩的夜行动物。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踩着地毯走到落地窗前。
月亮很圆。
银色的光洒在庭院里，能看到白天残留的玫瑰花瓣还铺了一地。
林淼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
她活了两辈子加上穿越后的六个周目，第一次在深夜拥有一具不疼不痒不脆弱的身体。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一直被锁在笼子里的鸟突然发现笼门开了，但不是被放出去的那种，而是发现自己的翅膀长好了。
她忽然很想做点什么来庆祝。
但做什么呢？
正常人会出去跑步吧？或者去厨房煮个泡面？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声响。
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她回头。
白璐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但眼睛是闭着的，呼吸没变。
“……”
林淼盯了她几秒，确认是睡着了，才收回视线。
她走回床边，爬上去。
刚爬到一半，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非常作死的念头。
她看了看白璐。
月光照在白璐的脸上，那张脸安安静静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颈线。
林淼把手伸过去。
非常慢。
非常小心。
她的手指落在白璐的下巴上。
白璐没动。
林淼的胆子大了一点。她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白璐的下巴，像白璐以前对她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歪了歪头。
然后她凑近了一点。
从这个角度看，白璐的睫毛真的很长。鼻梁线条很好看。
然后是充满致命诱惑的，粉红的嘴唇……
“咕嘟……”
林淼的手指抖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收回手，以光速滚回自己那半边床，把被子蒙过头顶。
心跳快得像打鼓。
该死该死该死！
她在干什么？
她刚才想干什么？！
【宿主……】
“你要是敢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去厨房拿搅拌机。”
小七闭嘴了。
……
又过了十分钟。
林淼的心跳终于恢复正常了。
她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深呼吸了几次。
“本小姐只是在检查她有没有发烧。”她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定性。“对。检查体温。用下巴量体温。非常科学。”
她再次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精力太充沛了。
根本睡不着啊！
她又翻了个身。
然后又翻了个身。
她盯着天花板。盯着月光在墙上画出的光斑。盯着白璐的背影。
该死的，为什么健康的身体反而更折磨人？
以前她好歹有个“嗜睡症”，倒头就睡，省去多少麻烦。
林淼烦躁地踢了一下被子。
脚不小心碰到了白璐的小腿。
她缩回来。
白璐翻了个身，面朝她了。
依然是闭着眼睛。
依然是均匀的呼吸。
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缩短到了半米不到。
林淼能闻到白璐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清淡的，不是百合花味，白璐大概是知道她讨厌百合花，早就换了。
现在用的是一种很淡的柚子香，若有若无的。
林淼发现自己在闻。
她猛地翻过身去，背对白璐。
“本小姐在嫌她臭。”她在心里补充。
但她没有往远处挪。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林淼翻来覆去终于翻累了，迷迷糊糊地在半梦半醒之间打了个盹。
然后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她的头发。
很轻。
轻得像一阵风拂过。
是手指。
有人在顺她的头发？！
动作极其小心，像是怕弄疼一件易碎的瓷器。
指腹从她的发根滑到发尾，一下，两下，三下。
林淼的意识在沉睡的边缘挣扎了几秒。
第四下的时候，那只手停在了她的耳后。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耳垂。
林淼的心跳猛然加速。
她一把拍开那只手，翻身坐起来。
“你干什么！”
白璐坐在她旁边，手还悬在空中。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一点被抓包的慌张，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姐姐醒了？”
“废话！你在摸我头发！”
“姐姐的头发很好看。”白璐说。“我只是帮你把压到身下的发尾拨出来。”
“你……”
“会扯疼的。”白璐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怕弄醒你，所以动作很轻。”
林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个理由堵得无话可说。
她恶狠狠地瞪着白璐。
白璐回视她。
在昏暗的月光中，白璐的棕色瞳孔颜色变得很深，像是沉入了某种浓稠的液体。
“几点了？”林淼移开视线。
“凌晨一点。”
“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为什么？”
白璐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淼。
看着她披散的金发。看着她因为刚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看着黑色吊带从肩上滑下来的那一点……
林淼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然后迅速把带子拽回去。
“你……你看哪儿呢！”
“姐姐。”白璐往前靠了一点。
“站住……坐住！别过来！”
“姐姐刚才是不是碰了我的下巴？”
林淼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没有！你做梦！”
“我没睡着。”
“……”
“从头到尾都没有。”白璐说。
林淼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什么叫“从头到尾都没有”？
那岂不是说……
她刚才偷偷捏白璐下巴的全过程……
凑近看白璐睫毛的全过程……
盯着白璐嘴唇上齿痕的全过程……
全都……
“你装睡！”林淼炸了。“你装睡阴本小姐！”
“没有阴你。”白璐的声音笑意加深了。“是姐姐主动凑过来的。”
“本小姐是在检查你有没有发烧！”
“用下巴检查的吗？”
“对！”
白璐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低沉。
“那姐姐检查完了吗？”白璐靠近了一些。“要不要再检查一次？”
“不……”
“我好像确实有点烫。”白璐伸出手，反握住林淼缩在被子里的手。“姐姐摸摸。”
林淼的手被白璐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很烫。
不是发烧的那种烫。
是另一种。
林淼猛地抽回手。
“你……你离本小姐远点！”她往后退，背撞到了床头板。
白璐没跟上来。
她只是在原地看着林淼。
月光把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明的那半温柔沉静，暗的那半隐匿着什么发酵的东西。
“好。”白璐后退了半步。“姐姐说远点就远点。”
她重新躺回自己那半边床，闭上了眼睛。
“晚安，姐姐。”
林淼靠着床头板，心脏砰砰砰地跳。
她不敢躺下。
因为她知道自己一躺下，就会忍不住再看白璐。
她抱着被子缩在床头，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
十分钟后，白璐的呼吸真的变得平稳了。
这次林淼不确定她是真睡还是假睡。
但她不敢再去“检查”了。
她把被子裹成一个茧，把自己整个人包在里面，只露出两只绿色的眼睛。
【宿主。】
“……什么。”
【你还说你不是在撩拨她喵。】
“本小姐只是检查体温。”
【那你为什么看了她嘴唇五秒钟喵。】
“因为……因为……”
【好啦好啦！本喵懂！宿主说什么都对喵！】
林淼把头埋进被子里。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被窝的封闭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提醒她：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