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抱歉，手滑
宴会当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看上去一派热闹景象。
极尽奢华的大厅穹顶高悬着巨型水晶吊灯，细碎璀璨的光芒倾泻，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四周装点着精致的鎏金雕花与高级花艺，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着刻意堆砌的贵气。
学校说好了强制参加，结果临近下午5点，又传出愿意放人离开的消息，这般出尔反尔的荒唐操作，引起不少学生不满，什么意思？把学生当猴耍？
多少还是走了一半学生，毕竟宴厅也装不下那么多人。
叶清煜安静倚在二楼栏杆边，漫不经心俯瞰下方。
他懒得应付这场虚伪的热闹，也没怎么打扮，图省事穿着校服。
陆淮忱瞅准时机，在叶清煜身侧靠椅坐下，“还以为你不会来。”
“太无聊了，所以来看看。”叶清煜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全场，始终没有捕捉到掀起这波议论的身影。
裴谏渊没来。
既然目标人物没来，叶清煜暗自盘算着找机会悄悄离场，随手拿起旁边桌案上的一杯红酒，低头轻轻抿了一口，微凉的酒液滑过舌尖，没什么滋味。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易察觉的骚动。
裴谏渊推门而入的瞬间，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望去。
不少人今晚本就是为裴谏渊而来。
抱有打赌成分看待这场晚宴，在这之前都认定裴谏渊公务繁忙，绝不会屈尊参加一场小小的学校宴会，出乎意料的是，真来了。
等候许久的校领导立刻快步上前迎接。
不知是有意无意，裴谏渊抬眸朝二楼方向望去。
恰好的一瞥，与叶清煜视线毫无偏差撞在一起。
周遭的音乐、谈笑声、杯盏碰撞的声响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人。
没有言语动作，两道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对峙，互相打量试探对方，火花四溅，暗流涌动。
你在想什么？或者我想说什么？
陆淮忱蹙眉靠近，身形恰到好处挡住裴谏渊。
他微微偏头，笑容阴冷，“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
叶清煜沉默着没应声，收回自己目光。
陆淮忱还想再追问几句，宗叙闻着味儿找过来，一时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仔细回想起来，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正面遇到过宗叙。
宗叙看向叶清煜。
这几天他确实很忙，忙到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身边发生的琐碎小事，可这不代表他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关于叶清煜和陆淮忱最近闹出的那些事和风言风语，混乱不堪的传闻，他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在他看来，两人最近的所作所为，就是小孩子在胡闹罢了，当不得真。
叶清煜不想同时与二人纠缠，将手中酒杯放在旁边台面，“你们聊。”
陆淮忱见状下意识想追上叶清煜，刚抬起脚，被宗叙不动声色拦下来。
“淮忱，你父母因为你的事很生气，你知道吗？”
陆淮忱神色异样：“你什么意思？”
宗叙眸色依旧冷清，“我的意思是，事情闹的有点大，再这样下去不仅对你没好处，对叶清煜也没有。”
“你父母，估计正想着怎么处理掉叶清煜。”
……
空旷悠长的走廊里，暖黄的灯光沿着墙面缓缓铺展，叶清煜忽然想起了什么，随手从旁边的餐台上拿起一杯红酒，转身朝后花园方向走去。
今夜的月色格外清冷，银辉静静洒在庭院里，铺了一层薄薄的凉意。
明明白天还很阴，到了夜晚反而意外放晴。
叶清煜坐在花园中央的藤椅，微垂眸，指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
他能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叶清煜抬眼，眼前那道高大身影在月色下逐渐清晰，随着距离不断拉近，存在感越来越强。
男人终于来到叶清煜面前。
宽阔的肩背几乎完全将叶清煜笼罩于阴影中。
叶清煜握紧酒杯缓缓站起身，看向眼前矜贵成熟的男人。
裴谏渊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你叫叶清煜？”
“嗯。”
“怎么不在里面待着？”裴谏渊又问。
叶清煜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随即轻轻笑了一声，眼尾因为刚刚喝下的红酒染上一层浅淡的红，“里面太闷了，裴总不也是一样吗？”
裴谏渊眸色微暗。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叶清煜白而净的手指。
指尖干净，没有伤口包扎，看来血不是叶清煜自己的，是别人的。
少年明明喝了酒，眼神却清醒得很，笑起来非但没有半分温顺，反而藏着掩不住的戾气。
晃动酒杯时不小心溅出几滴红酒，落在衣领边缘，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裴总不回去吗？今晚这场宴会，关于你的讨论度还挺高。”
“没有进去的必要。”裴谏渊淡淡回答。
叶清煜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全然没放在心上。
随即手腕用力，杯中红酒被泼洒，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裴谏渊双腿之间的布料处，晕开大片，裴谏渊眸色骤暗。
叶清煜像没事人一样，“抱歉，手滑。”
盯着裴谏渊那块酒渍，“要我用手给你擦擦吗？”
说完便真朝裴谏渊走近，眼看要触碰到那块布料，温热有力的大手死死扼住叶清煜手腕。
力道大到骨头咔嚓轻响。
裴谏渊眼神冰冷，“这么轻浮？年级轻轻学这个？”
叶清煜被攥得动弹不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叶清煜垂眸看着被对方紧紧扣住的手腕，低笑出声。
前一秒还布下天罗地网，动用权势将人强制困在这场宴会，如今不过是一句玩笑般的试探，就被冠上轻浮的罪名。
“你引导校领导，晚会改成全员强制参加，是为了堵住一个人，对不对？”
裴谏渊眼神暗了暗，“接着说。”
叶清煜扯出一抹淡笑：“我怎么觉得，你费尽心机要堵的那个人，是我。”
一句话，陷入死寂。
夜风轻轻拂过后花园，带着月色的凉意，吹得两人衣袂微动。
谁都没有再说话，彼此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放大数十倍。
叶清煜不是傻子，稍一分析便能分析出来。
裴谏渊盯着叶清煜看了一会儿，松开手，狠狠推开叶清煜，好像叶清煜是什么脏东西。
他否认：“不是。”
确实有点兴趣。
够疯，够狠。
但现在。
不想有了。
太过不听话的裴谏渊不要，养只随时会反咬自己的疯兔子吗？
叶清煜被推得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后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否定的失落。
有点无聊。
原来折腾了这么久，布这么个局，闹到最后也不过如此。
叶清煜正要离开，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身影。
不远处的树影附近不知何时站一个人。
月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对方身上，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轮廓。
裴绍元。
叶清煜不知道裴绍元站在那里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裴绍元死死盯着他们。
夜色浓稠，叶清煜看不清裴绍元神色，微微颤抖的肩膀似乎暴露些什么。
系统傻了：【宿主，裴绍元恶意值在增加……】
阴影中，裴绍元近乎疯癫到眼眶猩红，指尖掐进头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叶清煜和陆淮忱站在一起，他有点不痛快，叶清煜和裴谏渊站在一起，他非常不痛快。
裴谏渊什么都有。
都拥有裴家了，为什么还要和他抢叶清煜？
而且他的煜煜，在主动接近裴谏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