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诈尸
裴谏渊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曾经鲜活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消失了。
理智一遍又一遍提醒他，死亡就是死亡，即便翻遍两人去过的每一个角落，也见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清煜生前租的小房子，藏着两人为数不多的温存时光，裴谏渊托人买下这套房子。
偶尔会进去坐坐，坐在叶清煜常坐的沙发上，摸着还留有淡淡痕迹的抱枕，心里空得发慌。
面上仍是风轻云淡，淡漠得仿佛已经把叶清煜忘了。
他记得叶清煜生前最厌恶别人窥探他的过去，所以即便心里好奇无数次，裴谏渊还是忍住了。
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裴谏渊还是去了，找到叶清煜在小镇上曾经住过的老房子。
那是一栋带着斑驳院墙的小院，院角还长着些许杂草，裴谏渊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台阶上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蒋傅彦。
裴谏渊下意识蹙眉，蒋傅彦也在同一时间抬头，彼此表情都不大好看。
蒋傅彦没有起身的意思，就蜷缩着蹲在台阶上，指尖夹着一根快燃尽的烟。
裴谏渊也不急，静静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冷着脸和蒋傅彦僵持，谁都不肯先开口。
空气凝固了一般，风卷着落叶飘过，带着几分萧瑟，僵持许久，蒋傅彦终究是先忍不住了，猛地掐灭烟头，对着裴谏渊厉声骂了几句。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裴谏渊淡淡收回视，“你不也来了？”
一句话堵得蒋傅彦哑口无言，两人再次陷入死寂。
说实话，裴谏渊看不上蒋傅彦，蒋傅彦也厌恶裴谏渊，两人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人，从前因为叶清煜才有交集，如今没了叶清煜，更是半句聊不到一起。
蒋傅彦红着眼眶冲裴谏渊嘶吼：“我就是想他！这有什么错！”
他起身要走，路过裴谏渊停在路边的黑色豪车，掏出随身揣着的小刀，狠狠在车身划了一道，头也不回离开。
裴谏渊也不恼，这不过是蒋傅彦宣泄情绪的小把戏，不值得放在心上。
裴谏渊又何尝不是，他比任何人都想念叶清煜，甚至无数次自欺欺人地盼着，叶清煜的死亡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只是对方躲起来了而已。
他偶尔也会恍惚，在漫长的等待里，这种感情会不会变质？变得愈发偏执疯狂？
倘若真的有再见面的那一天，积攒这么久的思念与执念，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
可现实没有给裴谏渊幻想的余地，叶清煜终究没有回来。
一年，两年，三年……
他的等待落了空，叶清煜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也该逼着自己认清残酷现实。
……
秋风卷着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下，没一会儿铺了满院，蒋傅彦握着扫帚，一下下慢悠悠地扫着。
这些年，他隔三差五就往叶清煜老家的小院跑，扫地、擦窗、收拾落灰的桌椅，就想让这空荡荡的老房子，多几分活人该有的气息，不至于冷得像座荒宅。
偶尔会碰上夏凡几人，有一回撞见，夏凡心里的憋闷没处撒，揍了他一顿，蒋傅彦全程没还手。
夏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算了，你想打扫就打扫吧。”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所有人都在拼命思念同一个人，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罢了。
好狠心啊，叶清煜。
就这么把他们所有人丢在原地，守着回忆熬日子。
夏凡早已经哭够了，再想起这句话时，眼泪掉不下来，心口处细微抽痛，钝钝的，挥之不去。
这日蒋傅彦来打扫，没碰上夏凡他们，他把满地落叶都扫成一堆，收拾妥当后，没把院门关严，留了道窄窄的缝。
刚直起身，就瞥见门口晃过一道模糊的身影，往院里探了探。
蒋傅彦以为是夏凡他们过来了，随手把扫帚往墙边一扔，可院门外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皱眉，没多想，转身回去接着收拾院里的边角。
没人看见，小巷的拐角处，立着一个穿黑色连帽卫衣的人。
冷白的指尖从袖口里露出，大半张脸被黑色口罩遮住，头顶都压着宽檐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沉静漆黑的眸子。
他怀里抱着一只灰猫，站在暗处看了片刻，随即转身，悄无声息消失在幽深小巷尽头。
……
长椅被晒得微微发烫，细长手指随意拢了拢宽大的卫衣帽子，摘下口罩，这张脸若被熟人撞见，怕是连魂都会吓飞一半。
仍是少年人面孔，岁月似乎没在他脸上留下痕迹，清冷精致得近乎陌生，眼底没什么情绪。
叶清煜没想到刚回原世界就差点撞上蒋傅彦。
刚在巷口那一眼，他把自己帽檐压得极低，好在蒋傅彦专注于院子，没往拐角多看。
“蒋傅彦在扫院子……好离谱，我眼花了吗？”雪球蜷在叶清煜怀里，毛茸茸的身子蹭了蹭他掌心，“他该不会年年扫吧……”
叶清煜抬手揉了揉雪球的头，他们一起在异世界待了6年。
回来时，这个世界却只过了三年，时间差像一道裂缝，把他隔在两个世界之间，回不去，也融不进去。
那六年里，叶清煜带爷爷到很多地方旅游。
南方的海风吹着咸腥味，北方的草原铺到天边，戈壁的风沙卷着落日，他们在火车上遇见不同的人，聊沿途的风景，到站后便各自转身，继续赶路。
篝火边，和素不相识的人一起跳舞，每到一个城市，感受不同的风土人情。
人生好像突然有了颜色。
直到爷爷走的那一刻。
他走得很平静，没有痛苦，甚至还带着笑意，抓着叶清煜的手，“生活总有值得期许的事，小煜，要好好活着，你好了，我才能安心。”
人生总不能全是灰暗，总能重新窥见光明。
邻居姐姐摸着叶清煜的头，问他以后要去哪里？
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的：看更多风景。
然后叶清煜消失了，回到原世界。
叶清煜现在不知道该去哪儿，他得躲着他们，远远的，出国也好，往哪儿跑也好，总之不能再遇上。
“又要逃亡了？宿主……”
叶清煜点头，“嗯，不能被抓到。”
长椅旁的树叶轻轻晃了晃，影子落在叶清煜脸上，又迅速移开。
他抱着猫，安静坐着，像一座孤岛，在这座城市里，暂时寻得了一块不被打扰的角落。
雪球：“江遂他们怎么办？”
“安顿好后再联系。”
“好诶，他们一定很开心，话说，怎么联系啊？像诈尸一样。”
“嗯，诈吧。”
只诈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