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时间会抹平一切
就算有朝一日回到原本世界,叶清煜也有底气重新来过。
死而复生这种事,太过违背常理,说出去只会被当作天方夜谭,不会有任何人相信。
连着几日都是晴天,风里飘着楼下花坛里月季的淡香,叶清煜主动敲开了隔壁的门,邀请邻居姐姐去城郊的草坪野餐。
雪球也发现,叶清煜挺喜欢这个姐姐,邻居姐姐是个很好的人。
翠绿的草坪上铺着格子野餐垫,邻居姐姐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束精心包扎的郁金香,花瓣配着浅绿的包装纸,笑着把花递到叶清煜手里。
“每次见到你们爷孙俩,心里都莫名觉得亲切,像是早就认识了一样。”
叶清煜接过花,指尖轻触柔软的花瓣,“我也是。”
邻居姐姐在野餐垫上坐下,“不过我总觉得,你的眼神和别的同龄人不太一样,很沉静,有时候看着我,像在透过我,看一个很遥远的人。”
“我心里好奇很久了,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别的谁?”
叶清煜指尖微顿,摇头,“没有,我对善良温柔的人都这样。”
邻居姐姐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摆了摆手不再追问,转而打开旁边的餐盒,拿出自己亲手做的三明治。
“知道啦知道啦,就当是你的眼睛生得太好看,清凌凌的,我老是忍不住盯着看。”
她把三明治递到叶清煜手里,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对了小煜,姐姐下个月要结婚,到时候你和爷爷可一定要来参加婚礼。”
叶清煜接过三明治,轻轻咬了一口,松软的面包裹着鲜香的内馅,他慢慢咀嚼着,“具体什么时候?”
“就在下个月中旬左右。”
“好。”
——
叶清煜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矛盾的人,看似会把身边人的好悄悄记在心里,珍视感情,骨子里又很淡漠,常常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发呆。
平心而论,现在的日子,叶清煜挺满足。
爷爷的身体变好了,不再是从前病弱憔悴的样子,闲下来就会在厨房忙活,烤得焦香软糯的红薯,还变着花样做各种地道的家乡菜。
为贴补家用,叶清煜会去家附近的清吧驻唱。
他生得好看,演奏也挑不出错处,往吧台旁的驻唱台一坐,总有人悄悄往他面前的琴盒塞小费,也不乏借着酒意想来搭讪的人,有男有女。
好在叶清煜运气不错,这家清吧的老板,正是邻居姐姐的对象,看出叶清煜不爱应付这些人,早早叮嘱了店里的伙计,但凡有人纠缠,就上前帮忙解围。
闲暇时,邻居姐姐偶尔会来清吧等对象下班,随口问:“小煜,有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啊?”
叶清煜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没有。”
他不是随口敷衍,他没精力对一段感情负责,更做不到毫无保留投入太多。
准确来说,经历过太多,他很难再向任何人交付真心。
在叶清煜看来,所有感情点到为止就好,一旦多了几分纠缠与期许,就成了甩不掉的麻烦。
夜深人静的时候,叶清煜偶尔也会想起江遂他们,担心几人做出什么糊涂事。
雪球告诉叶清煜,他们在原世界一切正常。
“江遂他爸做生意成功了。”雪球,“赚了不少钱,现在又开始想着补偿江遂。”
成功了就好,虽然人生容错率很高,但实在经不起江遂他爸折腾了。
晚上入睡后,叶清煜偶尔做“噩梦”梦到他们,他脚上戴着冰冷的铁链,动弹不得,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像个玩物一样被弄。
或是被比自己高上许多的养父家暴。
一切痛苦的根源始于不对等的关系与无尽的操控,就算逃到这个全新的世界,也终究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梦醒后,身边是雪球,噩梦终究是噩梦,还会苏醒。
叶清煜想,没关系的。
时间会慢慢磨灭一切。
——
陆淮忱快要疯了。
裴家跟宗家、顾家闹掰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陆家冷眼旁观,三家撕破脸又如何,跟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爸脑子一根筋,非逼着他去跟一个素未谋面Omega订婚,全然不顾他的意愿。
“我这是为你好,”陆严川咬牙切齿,“你最好赶紧把那个人忘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把自己关起来喝闷酒,连学校都不去了,像什么样子!”
陆淮忱扯了扯嘴角,“那破学校有什么好去的?”他一踏进校门就想起叶清煜,无时无刻不在撕扯他的神经,逼得他快要窒息,“您别逼我了,成不?”
说完抬脚踹翻身侧的实木椅子,转身大步走向阳台,反手关上玻璃门,隔绝身后父亲的怒斥。
晚风裹挟着凉意灌进来,陆淮忱摸出烟盒,颤抖着手抽出一支烟点燃,整张脸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尽显颓废。
照片他看了,确实和叶清煜有几分神似,可那又怎么样?
神似终究不是本尊, 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一口接一口的烟吸入肺中,辛辣的气息呛得陆淮忱喉咙发紧,不知过了多久,烟雾氤氲里,眼眶慢慢红了,分不清是被烟气熏得酸涩,还是其他情绪。
人活着,到底是个什么劲?
他浑浑噩噩,反观裴谏渊雷打不动按时出入公司,面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冷静得诡异。
……
关于叶清煜的死讯,网上也闹过一阵,铺天盖地的议论,没过多久,所有相关的帖子、话题全被删掉。
贺奕这几天也躁得不行,姓周的跟疯了一样,处处与他作对,事事都要杠上一杠,摆明是把火往他身上撒。
他忍无可忍,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下一行字,直接发了过去,“怎么?人去世了,你就把火气全撒我身上?有病?”
消息发出去,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贺奕起了恶劣心思,“我就是有点好奇,两个人差不多时间走的,你这么气急败坏,哭的到底是哪一个?”
对方仍没回复,但显示已读。
贺奕忽然低笑出声,笑着笑着,嘴角的弧度没了,心里有点空,他不相信叶清煜就这么没了。
叶清煜是个聪明人,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当合作伙伴。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贺奕也没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做什么都不顺心,闷得发慌,总觉得少点什么。
另一边,周霁安握着手机,盯着贺奕发来的两条信息,看了许久,最终还是烦躁关灭屏幕。
周霁安是个利己主义者,冷漠自私,不会为任何人掉眼泪,更不会为了谁一蹶不振。
可这几天,胸口总压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没有悲痛欲绝,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