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平稳安详
昨夜的酒，喝得昏天暗地。
空酒瓶歪歪扭扭倒了一地，两人对着沉默的夜色一杯接一杯灌。
天刚亮，一则爆炸性新闻冲上热搜榜首，#裴绍元自毁腺体、重伤抢救。
市中心医院的VIP病房内，裴绍元躺在病床上，脖颈处缠满厚厚的纱布，暗红的血渍慢慢渗出来，他把自己腺体捅了。
裴母推门进来，看到儿子这副模样，腿一软差点瘫倒，扑到床边训斥：“你这是要干什么？想要我的命就直说，何必这么糟践自己。”
病床上裴绍元缓缓睁开眼，没有痛楚，漾着一股病态的笑，笑得眉眼弯起，“我哪敢啊，妈。”
笑着笑着，笑容愈发扭曲，死死盯着天花板，眼神涣散，“腺体没了才好，最好是彻底废了……那样，我就和他一模一样了。”
裴母僵住，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果然，裴家人都有病，自己儿子病成这样，她也没办法。
裴母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叮嘱他好好养伤，别再胡思乱想，着急忙慌跑出病房。
门一关上，裴绍元再也抑制不住，蜷缩起身体，想放声大笑，又想痛哭失声，两种情绪疯狂撕扯他。
腺体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亲手毁掉自己真的很爽，当初煜煜经历这一切的时候，是不是也和他此刻心情一样？爽的不行。
“好想他……”裴绍元头埋入枕头，声音破碎哽咽，指甲深深掐进床单，“怎么办啊，我真的好想他，想得快要疯掉了……”
原来这就是求而不得的痛苦，比亲手捅自己一刀还要疼千万倍，疼得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叶清煜，叶清煜……”一遍又一遍，疯癫又执着地唤着这个名字，但空荡荡的病房里无人回应。
疯子般低喃自语。
——
国内发生那么大的事，叶修沉不可能没一点耳闻。
叶星喻死了，官方定论是意外，外界众说纷纭，因为牵扯太广，无一人敢公开质疑。
叶清煜也没了……
消息确认的那一刻，叶修沉坐在书房里整整一夜，憔悴不少。
第二天，他去了监狱。
隔着厚重的玻璃，叶父叶母苍老许多，昔日里的颐指气使荡然无存，叶父率先打破沉默，絮絮叨叨控诉叶清煜的“恶行”，末了，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问叶星喻和周霁安能不能重归于好。
“他们都死了。”
叶父愣了一瞬，似乎没听懂这简单的四个字，或是不愿意相信，嘶吼着追问：“你说什么？！”
“我去祭拜过了。”叶修沉有点麻木，“嘴上积点德吧，别让他们死不瞑目。”
原本还想争辩的气势垮掉，叶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
一旁叶母终于崩溃了，她跌跌撞撞扑到玻璃前，双手死死拍打着冰冷的板面，“死了……怎么可能？怎么就死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一刻，终于不再是为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变成失去孩子的普通母亲，所有的算计和筹码，在生死面前化为乌有。
“死了好啊……死了就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比任何人都哭的厉害。
她一辈子活在利益的算计里，渐渐迷失自我，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是她应得的，也是最痛苦的报应。
叶修沉不忍再看。
他站起身，转身离开监狱，身后的哭喊声渐渐远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心里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
鬼使神差地，他驱车去了贫民窟。
这里依旧混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烟酒馊味，衣衫褴褛的流浪汉随地而卧，醉汉在街角嘶吼斗殴，乌烟瘴气，不知道叶清煜是怎么待下去的。
辗转才得知，叶清煜不是生来就扎根在混乱肮脏的贫民窟，爷爷生病后，为多赚钱，辍学来到这里。
叶清煜从小长大的小镇，远没有贫民窟那般混乱。
叶修沉循着零星的线索找了过去，小镇路有点窄，两旁种着葱郁的老树，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他终于找到叶清煜和爷爷曾经住过的老房子，是一间矮矮的砖瓦房，院墙有些斑驳，木门虚掩着，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早已空无一人。
叶修沉站在门口，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小伙子，你找这户人家里的人吗？”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叶修沉回神，转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奶奶，拄着拐杖。
“是……”
“那你恐怕是找不到咯。”老人轻轻叹口气，“都没了，走的走，去的去，这房子空了好久。”
“我知道。”
“你知道？”她有些意外，随即眼眶慢慢红了，“我以前是镇上初中的老师，还教过这家的孩子呢。”
“那孩子啊，看着话少，脑子特别聪明，成绩总是班里拔尖的……”
后面的话，叶修沉再也听不下去了。
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疼得他脸色惨白，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到无人角落，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叶修沉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滑落，顺着脸颊砸向地面。
悔恨、自责。
终究无法挽回失去的人。
当天夜里，叶修沉梦到了叶清煜。
梦里，他又回到混乱的贫民窟，狭窄的巷子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劣质酒气。
冥冥之中，他一眼就看到站在巷子口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衣，衣角沾着血迹，正冷冷盯着他。
叶修沉迫不及待想靠近，刚往前踏出一步，少年警惕后退，“你哪位？我在这儿认识的人不多，倒是有不少债主，可没一个长你这副模样。”
叶修沉心急如焚，想伸手抱紧他，轻声安慰他，告诉他往后再也不会让他受委屈，但他嘴动不了，被封住般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不听使唤。
身后保镖递上几份文件，梦里的自己，依旧是当初冷漠矜贵、居高临下的模样，近乎嫌恶命令道，“跟上我。”
意外的是，叶清煜没跟上他，反而在后退，叶修沉慌了，去追叶清煜，可无论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少年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模糊，最终消散在贫民窟的阴暗巷子里，再也寻不见踪迹。
——
爷爷执意要带叶清煜一起去钓鱼，叶清煜在水边坐了大半天，鱼漂纹丝不动，一条鱼也没钓上来。
雪球变回了小灰猫，蹲在旁边嘿嘿直笑，“宿主加油啊。”
他们来到这个新世界已经好几天了，刚来时爷爷也愣了许久，这般操作实在算得上灵异事件，可只要人还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这里的日子平静又安稳，邻居姐姐温柔和善，知道他们是新搬来的，十分热情带两人熟悉周边环境。
“我平时就喜欢种种花，什么品种都爱摆弄，”她笑着说道，“对了，我还开了家花店，以后有空常来玩呀。”
叶清煜点头：“会的。”
雪球见状，扑进叶清煜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兴奋提议：“宿主，我们明天去野餐吧，把邻居姐姐也叫上。”
“好。”
人的寿命本就有限，爷爷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系统测算过，还有六年。
六年之后，叶清煜就得回到原来的世界。
说到底，还是裴谏渊他们恶意值太高，一路疯涨，根本压不住，系统想瞒过上头也越来越难。
所以叶清煜给江遂他们留了话，只一句：终会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