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后悔(终会相逢)
火势越烧越猛,精致的装修和家具全被烈焰吞噬,等火彻底扑灭时,别墅早已破败不堪,到处是焦黑的断壁和散落的灰烬,完整的墙面都没剩下几块。
几人站在废墟前,如同丧家犬,为防止叶清煜再次自杀,他们特意为叶清煜戴上锁链,那东西牢牢锁在身上,怎么可能逃的出去?
这场火……
蒋傅彦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情绪激动到浑身发颤。
他突然想起什么,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站都站不稳,是叶清煜藏了打火机,故意放的火。
兜兜转转,是他助纣为虐,害死了最爱的人。
叶清煜尸体很快被找到了,因为位置明显,就在卧室的废墟里,大火早已把人烧得面目全非,根本认不出原本的样子。
裴谏渊安静站在叶清煜身旁,一遍遍质问自己,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早就该放叶清煜走,给他自由。
但他舍得吗?答案是舍不得,就算再给他一万次机会,裴谏渊也不愿意放叶清煜离开。
他的心空了,叶清煜在惩罚他们,一辈子在痛苦悔恨中度过。
人走了,总得好好安葬。
葬礼那天,不顾助理阻拦,顾锦怀跌跌撞撞冲过来,一把揪住裴谏渊衣领,声音嘶哑愤怒:“他状态那么差,你们明明都看在眼里,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裴谏渊垂眼,冷冷回了一句:“你没有资格说这些。”
“我没资格?”顾锦怀听到这话,突然笑了,“你们就有资格了?”
他这些天没一天不后悔,后悔那天临时放了叶清煜鸽子,就因为公司突然出意外必须赶过去。
巧了不是,顾锦怀死死盯着裴谏渊,“别以为我不知道,公司那点破事,是你们故意搞出来的,就是为了把我支开。”
他们这些人终究是反目成仇,顾锦怀和裴谏渊在葬礼上打起来,平常都以温柔儒雅示人,如今面目狰狞,恨不得弄死对方。
A城变天了。
尤其是顾家、裴家,还有牵扯其中的宗家,所有合作全部中断,彻底撕破脸。
叶清煜是真的走了。
什么都没留下,一句话也没有。
他还没来得及过十九岁生日,甚至连自己真正的生辰都不知道,出生日期不过是养父母随手写下的数字。
活了十八年,终于知道了出生日期,等来的不是亲生父母的疼爱,而是毁灭。
那些曾将他强行困在身边、肆意掠夺的人,终将用余生,偿还这份永无救赎的悔恨。
——
黑夜再一次降临,暮色裹挟冷风,笼罩整片城市。
叶清煜的骨灰盒静静摆在那里,他们各自打着主意,偏执想把这最后一点念想带走,谁也不肯让步。
夏凡他们匆匆赶来了,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哭了很久,“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和他见面?为什么要一直把他关着?!”
明明精神状态那么差,整日郁郁寡欢,占有欲还那么强,把人逼死。
蒋傅彦他们全低着头,一言不发,沉默承受着所有指责,没有一个人能开口辩解。
夏凡红着眼,逮着一个人拳打脚踢:“你们没资格带走他,他生前最念着爷爷,走了之后,该跟爷爷待在一起。”
蒋傅彦声音控制不住发颤,艰难吐出一句:“对不起……”
夏凡没再多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小心翼翼捧着骨灰盒,带江遂他们离开。
今晚夜风冷得很,比平常冷上太多,江遂怔怔看着眼前平静的湖面,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是他太懦弱了,从头到尾都没能帮上叶清煜一点忙,还拖了后腿。
刘叔走过来,挨着江遂坐下,江遂认出对方,叶清煜经常买这老头的药。
老头递给江遂一整瓶冰啤酒,江遂安静盯着手里的酒瓶,眼神放空,喃喃自语:“阿煜最能喝酒了,以前我们一群人凑在一起,没一个人能喝得过他……”
刘叔听着这话,心如刀绞,怨自己这段时间太忙,没能多留意那孩子的状况,及时拉他一把。
他也拿起一瓶酒,碰了碰江遂手里的,“陪一个吧,我老师也去世了。”
“你老师?”
刘叔看着漆黑的湖面,喉结滚动,“叶落尘,叶清煜的爷爷。”
江遂僵住,啤酒瓶差点脱手摔落,他怎么也没想到,刘叔和叶爷爷还有这样的渊源。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怔怔追问:“那你,为什么不去看他?”
刘叔苦涩,“我哪里配啊。”
当年的事,他做错了太多太多,就是个彻头彻尾贪财的混蛋。
原本跟着老师好好学音乐,前途一片光明,可偏偏家境突然落寞,他这个娇生惯养的少爷一门心思只想赚快钱,再耗下去,连学费都交不起了。
老师性子善良,看出他的难处,主动说学费可以不用给,让他安心跟着学,可他哪里好意思一直麻烦对方,终究是迈不过心里的坎。
所以后来,自己鬼迷心窍,铤而走险干不少违法的勾当,一步步走上歪路。
刘叔抬手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得厉害:“臭小子,不是所有事都值得原谅。”
至少他做的那些混账事,永远不值得原谅。
当年叶落尘得知真相后,又气又痛心,红着眼让他滚,永远不要再出现在面前,他真的就滚了,这一滚,就是几十年。
“我后来偷偷去看过他好多次,他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好,我悄悄给他留钱,他每次都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一分都不肯要。”刘叔的声音越来越低。
其实叶落尘这辈子,过得很苦,他身上所有的伤,全是当年那个疯子造成的。
喉咙被残忍弄哑,再也说不出话,耳朵也几乎失聪,硬生生被折磨成残废,荒唐的是,疯子口口声声说爱他,用极端的方式把他困在身边。
疯子在黑道上一手遮天,叶落尘逃了整整半辈子,幸运的是,疯子先死了。
刘叔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神情复杂,有释然也有沉痛:“是我弄死的。”
“他自由了。”
“后来他结了婚,和很好的人在一起,日子总算安稳了些,可偏偏那人命薄,早早就走了。”
“幸运的是,他身边多了个可爱的孩子,乖巧又懂事,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刘叔说着说着,眼眶红了,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看向江遂,“你给我想开点,好好活着,别让我知道你有半点自杀的念头,听见没有?”
江遂攥紧手里的手机,里头还存着叶清煜临死前,定时给他们发送的短信。
他说:终会相逢。
终会相逢?何时才能相逢?下辈子吗?
“我曾问过他,知道自己和爷爷压根没有血缘关系的那一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江遂声音哽咽,滚烫的眼泪控制不住滑落,一滴滴砸在黑色手机屏幕,晕开淡淡的水渍。
“他说羡慕叶星喻,能和他爷爷有血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