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牢笼生花，爱攀枝往上爬
陆越珩离开家后，把车速调到最高，以最快的速度狂飙到疗养院，跟等在门口的檀温年汇合。
陆越珩跟檀温年转述着问泠的情况。
檀温年推了推眼镜，闻言连叹了几声，说起了问泠妈妈，问泠妈妈昨晚又出现了自我伤害行为，一直用脑袋撞墙。
交谈间，两人走到了舒晴病房门口。
门口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推车，上面摆放一体锅，还有馄饨皮、切好的纯肉馅以及生姜蒜末等各种调料。
“阿珩，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檀温年将推车推到陆越珩面前，镜片下的眸子温和带笑，“你昨晚说阿泠想吃妈妈做的馄饨，我问了一下舒晴馄饨怎么做才好吃，她说要放虾仁、白菜什么的，我把可能会用的调料都备了一份，要是还需要什么材料你就给我发消息。”
“行。”陆越珩扫了一眼调料，确认有葱，锋锐的凤眸浮现柔情，这才握住推车，抬手敲了敲门。
檀温年跟着朝里面喊了一句，“舒晴，有人来看你。”
原本安静的室内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欢喜的呼唤，门从里面打开，“笑笑，笑笑，是我家笑笑宝贝吗？”
舒晴一身蓝白色病号服，长发披散在肩上，额头上绑着一层纱布，纱布隐约沁着淡粉，看清门外站着的是檀温年和陌生的青年后笑容僵住，面露失落，“不是笑笑啊……”
陆越珩看到女人头上的伤，庆幸没带问泠来。
舒晴嘴上还呼唤着笑笑，目光穿过两人往身后去，眼中带着一丝期盼，直到陆越珩完全挡住她的视线。
陆越珩听到女人单单在喊问筱，没提起问泠，嘴角溢出冷笑，恨不得把面前的东西砸个稀巴烂，掐着女人的肩告诉她你儿子都病了。
考虑到这是问泠爱的妈妈，又硬生生把暴脾气压了下去。
四目相对，生气小狗皮笑肉不笑哼了一声，“阿姨你好，我是问泠最好的兄弟。”
问泠两个字像是一道定身咒，舒晴直接愣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
她低喃着你好，仔细打量面前高大帅气的青年，视线落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格外显眼的红发上，瞳孔略微扩大，眼中漾开了一层涟漪，眉头皱起又舒展，突然笑了。
“这头发红发很靓诶，阿姨好像见过你。”
陆越珩挑眉，眼瞳漆黑深沉，“在哪里见过？”
舒晴再次怔住，揉了揉太阳穴，面露歉意，“阿姨最近记性不太好，想不起来了，不好意思啊，既然你是阿泠的好兄弟，可能是以前阿泠带过你来我们家里玩。”
檀温年在旁边挡住唇，跟陆越珩小声解释：“臆想是精神分裂的病症之一，她可能是听到你说是阿泠的兄弟，大脑里不受控制将你填入她编织好的世界里，与阿泠作伴。”
陆越珩没说话，因为女人的确‘见过’他。
之前给问泠的相册里，他掺了私货，特意选了一张自己和问泠站在一起军训的照片。
问泠妈妈估计是看到了那张照片。
转眼想到送相册的那天问泠挨了一巴掌，陆越珩额角的青筋鼓了鼓，深呼吸一口，努力压抑住情绪，看着还在回忆的女人，哑声问：“阿姨，我们能进去聊一聊吗？”
舒晴重复点着头抬眸，挤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好啊……”
檀温年嘱咐了两句，目送两人一前一后进屋后，带上了门。
陆越珩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环视一圈，眉头紧蹙。
病房里放着一架缝纫机，缝纫机旁边的柜子上有个半身模特，模特身上穿着一款长袖枫叶色秋裙，篮子里装的也是各种女士轻纱花边布料，还有编织用的红线。
唯一和问泠有关的只有床头柜上放着的全家福。
陆越珩又想砸锅了。
就在这时，女人回眸望来，有些拘谨的攥着衣角，带着期盼轻声问：“对了，阿泠呢，阿泠怎么没一起来？”
陆越珩眼眸暗下，攥紧推车把手。
女人又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浮起一丝担忧，这会儿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的母亲，在思念孩子的母亲。
“是阿泠等会儿就来？还是学校的事情太忙了？那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啊？他小时候怕吵到别人，周末经常起大早跑去公园拉小提琴，练着练着忘了时间，每次我们都会打包饭菜拿过去悄悄吓他。”
她走到陆越珩面前，抓住陆越珩手臂，笑容温柔，“你是阿泠的好兄弟，麻烦你……多照顾他一下哦。”
手臂被抓紧，陆越珩目光撞见女人眸底的担忧，怒火的拳头无形中打了棉花上，一时心情复杂。
如果这女人一直念叨笑笑。
他真的会忍不住发火。
陆越珩没感受过课本里柔情似水的母爱，对外泄的情愫十分敏锐，从女人的一言一行里，他能感觉到对方是念着问泠的，可结合以前的那些事，要是问泠真站在这里，看着一样的脸，她又会崩溃叫笑笑。
这是一个难解的题。
爱与痛苦混合编织的牢笼，困住了所有人。
见陆越珩不说话，舒晴怔了怔，收回视线看向模特身上的裙子，开始自言自语，“笑笑也好久没来了，也没有和我打电话，是不是我惹他们生气了？可是我有好好吃药啊……”
“阿姨，你的两个宝贝都很想你。”
陆越珩压下诸多感叹，怕问泠在家里着急，迅速把推车移到舒晴的正面，道出事先准备好的借口。
“特别是问泠，阿泠最近跟着老师去外省交流学校了，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他到那边有些水土不服，天天吐，吃不下也睡不好，特想你，说是想吃妈妈做的馄饨。”
“你看，要不你做一份，我给阿泠带过去？”
舒晴一听到孩子吃不好睡不好，脸瞬间变得苍白，陆越珩话还没说完，她就连着应了几声好，伸手想要去拿馄饨皮，刚碰到袋子，记起手还没洗，又迅速朝卫生间跑去。
陆越珩望着女人急切的身影，嘴角勾起。
真好。
他的宝贝终于可以吃到妈妈做的馄饨了。
卫生间里。
舒晴一遍一遍洗着手，生怕把病菌带进孩子肚子里，嘴上喃喃自语着，“妈妈的馄饨，妈妈做的馄饨，我也好久没吃过妈妈做的馄饨了……”
妈妈味道的馄饨第一步是什么来着？
舒晴动作一顿，鼻腔瞬时涌起一阵酸涩，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的镜子，哗啦啦的水声逐渐与记忆里的声音重叠，她看到了母亲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她凑了过去，脸贴着镜子，笑着呼唤母亲：
“妈，你最拿手馄饨怎么做来的？阿泠想吃，我也想你的手艺了。”
“第一步是不是先用生姜水把肉浸一浸？我记得你说过，这样做肉会更软嫩些，然后把香菇虾仁白菜切成细丁……”
舒晴怕做不出原来的味道，对着镜子一遍遍回忆着。
一墙之隔。
陆越珩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余光扫过篮子里一捆编织用的红线，思考了几秒，顺手拿了几根。
又从下面翻出了一袋只剩几颗的铃铛，都揣进了兜里。
等待的间隙，陆越珩听着女人在嘀咕馄饨的配方，提取关键字与推车上的食材对了一遍，发现少了香菇，迅速给檀温年发来一条消息，让他买回来，随即，点开与蒋沉的聊天框。
来的路上，他已经问过蒋沉两次问泠的情况。
蒋沉说，问泠没有和小朋友一起玩，而是跟他们坐在一起，让他们讲自己高中那会儿都爱干什么。
陆越珩想了想，自己高中那会儿也挺无聊的，无非就是懒的时候上课睡觉，想活动筋骨就逃课打篮球，偶尔泡个吧赛个车，还经常把猫猫小狗穿上定制版校服带到学校玩。
至于谈恋爱，泠宝贝就是他初恋。
问泠问自己高中的事，显然就是想了解自己，陆越珩很开心，当时在车上就发了一堆能找到的照片让蒋沉慢慢给问泠看。
他看着聊天页面，正想问蒋沉聊到哪儿了，刚在输入打字，手机震动，对面就发来了消息。
【蒋沉：哥看你的把嫂子迷得，眼睛都挪不开屏幕了，他在看你打篮球的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还在笑！】
蒋沉还发来了一张照片。
陆越珩点开照片，眉宇间隐隐透出一丝不安，不知道是照片拍摄的视角问题，还是自己太过担忧。
他总感觉问泠的笑有些苦涩麻木。
照片上，问泠坐在沙发上，后背挺直，身体线条绷得很紧，坐的很端正，看起来没有一丝在快乐中的放松，窗外的光散落在他身上，更是将银白的长发照得几乎透明。
问泠看着手机屏幕，红唇微勾，的确在笑。
可这个笑很僵硬，没有蔓延到眼底，颜色偏浅的瞳孔逆着光，没有波澜，像一潭寂静的死水。
给人的感觉好像一具没了灵魂，在腐烂的躯体。
艹！
得快一点了。
他要快点回去把问泠的魂儿给亲回来。
陆越珩嘱咐着蒋沉照顾好问泠，收起手机，正要喊一声问泠妈妈，门咔嚓一声打开。
女人扎好了头发，快步走到推车前，挽起袖子，干劲十足，“来孩子，我们开始给阿泠包爱心便当！”
陆越珩应了一声好，套上手套打下手。
刚在肉馅里倒入姜末水搅拌均匀，檀温年就送来了切好的香菇碎，舒晴看到檀温年，笑着叫檀温年留下来一起吃。
还说，麻烦檀院长给笑笑打个电话，让笑笑也来领爱心便当。
檀温年配合的点头应好。
陆越珩不语，只是一味使劲搅拌肉馅。
舒晴调好肉馅，见陆越珩拿着馄饨皮认真盯着自己，看出孩子想学，笑了笑，也拿起一张皮，放慢速度教了起来。
教学的同时还问起了陆越珩的名字。
以及问泠在学校的情况。
陆越珩说起了军训期间的事，表示问泠在学校很受欢迎，他没说多少，手上飞速包着馄饨，包够数立马下锅开煮。
舒晴还放了几片莴苣叶在里面。
等了几分钟，见馄饨浮了起来，陆越珩打开保温盒，正要去找勺子，女人抢先了一步，将盒子从他手里拿走。
“小心烫，让阿姨来。”
舒晴把第一锅馄饨都盛了进去，又转过身从调料去抓了一把小葱撒进去，等味道融入汤里，再用勺子把葱捞出来。
最后还用筷子认真挑了一遍。
“我们家阿泠是个小挑剔鬼，嘴可怪了，喜欢汤里有一点葱味，又不爱吃葱，一点绿的都要挑出来。”
陆越珩看着这一幕，漆黑的瞳孔震动，心脏忽地加快，整个人激动的不行，替问泠开心，替问泠欢喜！
妈妈记得阿泠的喜好！
要是问泠吃到这一碗馄饨，肯定会开心到流眼泪起飞！！！
陆越珩急切的想要回到家，等舒晴盖好饭盒，留下一句‘爱心便当开始发送’，便接过保温盒，在两位家长震惊的目光中，嗖的一下，闪电般消失在房间里。
“这孩子急得都变成火箭了……”
檀温年摇头轻笑，担心陆越珩找不到路，和舒晴说了一句，也跟着出去了。
舒晴怔怔盯着门口，手里拿着夹葱的筷子，还有些没回过神。
她原本温柔笑着，屋里归于平静后，笑容逐渐消失，又自言自语了起来。
“阿泠想吃馄饨……”
“吃上馄饨，阿泠是不是就能睡着了？”
“对了……”
“对了，除了吃馄饨，檀医生说，阿泠和笑笑都想看小时候的照片……”
电脑密码是什么来着？
手里的筷子滑落掉在地上，舒晴头又疼了起来，她按着额头慢慢蹲下，一声声重复着密码是什么。
可大脑一片空白，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她越想越头疼，逐渐崩溃，双眼瞪大泛红，扯着头发尖叫了一声，开始跪在地上，猛地用额头撞击地板。
砰砰砰——！
撞击的震动侵入大脑，像是一把斧头终于锤开了封闭的大门，光怪若离间，无数玻璃玻璃迎面划来。
血腥味在空气里蔓延，耳畔嗡嗡嗡作响，她透过玻璃碎发看见了——
在婴儿车里招手的两个宝贝。
两个宝贝穿着一模一样的婴儿服，哥哥是蓝色，妹妹是粉色，头顶还带着柔软的花边帽子，都是一朵小黄花。
舒晴看到自己的手拿着一个小兔子玩偶在婴儿车上摇晃，逗她们玩。
老公就在旁边搂着她的肩。
‘老公，我觉得你之前取的名字都不是很好听，要不我们再想想？’
‘好，老婆大人有什么想法没？’
‘你看啊，我们家哥哥可高冷了，怎么逗都不笑一下，小名就叫小铃铛吧，叮叮当当响一响。’
‘妹妹呢，一逗就笑，就叫笑笑。’
‘大名的话，一个叫问泠，一个叫问筱，泠泠清泉与四季常青的小竹子相伴，愿我们的宝贝平安、长寿、快快乐乐。’
从此以后，她所有账号密码都是……
舒晴眼泪夺眶而出，目光呆滞的望着床下，颤抖着抬起手，从额头的纱布上摸到一片湿润，嘴角开心上扬。
指尖沾上血，缓缓在地板上，扭扭曲曲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
52lxbb
我爱泠筱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