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还有一间空房
水声停了。
沈疏桐转过头，目光穿过雾气，穿过那层透明的玻璃，落在叶风脸上。
叶风的手还搭在裤腰上。
两人对视。
沈疏桐没遮挡，没尖叫，没往墙角缩。
她就那么站在玻璃门后面，湿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目光平静。
“……你洗完了？”
“你看够了没？”沈疏桐语气很平，不是质问，更像是确认。
“我刚才在看墙纸翘角。”
“墙纸翘角让你裤腰变紧了？”
叶风嘴角抽了一下。
浴室里传来一声轻笑，很短，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然后是毛巾擦水的声音。
“叶风。”
“嗯。”
“衣服帮我拿一下。”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像在交代一件公事。
叶风走到床边，拿起她的衣服。然后走到浴室门口，向里看了一眼，一片白腻。
“给我！”
他咽了咽口水，把衣服从门缝里递进去。
指尖碰到她手指的时候，两个人都缩了一下。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沈疏桐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把肩头的白衬衫洇出一小片深色。她的脸被热水蒸过，此时泛着淡淡的粉，嘴唇重新有了血色。
之前那股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沐浴露的清香，干净得让人想深呼吸。
“这身也有味道。”她低头扯了扯皱巴巴的裙摆。
“买新的。”
沈疏桐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能不能……借我点钱？”
声音很轻，轻到叶风差点没听清，转头看她。
沈疏桐没看他，目光落在地毯上。
“多少？”
“……一千。”
叶风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转账，一千元。
“好了。”
沈疏桐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整理了一番，两人重新出门。
……
叶风发动车子，空调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带着一股车载香薰的柠檬味。
沈疏桐坐在副驾驶，安全带勒在锁骨上，把那件白衬衫的领口压得更低了。她扯了一下，没扯动，就放弃了。
车子驶出宾馆停车场，汇入主路。
红灯。
叶风踩下刹车，手搭在方向盘上。
“你爸的事，”他开口，“我查了天眼查。”
沈疏桐的手指顿了一下，指尖还攥着安全带的边缘。
“远达建材负债率百分之八十三，被执行记录很多，限高令都下了。”
“另外，周浩然今天一天都在女生宿舍楼下找你。”
绿灯。
车子往前滑了一段。沈疏桐的身体微微后仰，又慢慢坐直。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路边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树影在她脸上明暗交替。
“我拒绝了。”她的声音很轻，混在空调风声里，差点被盖过去。
“拒绝什么？”叶风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联姻，先定亲，两家企业以周家为主，互补，然后毕业结婚。”
“你爸肯定同意了，否则你……”
“他是同意了。”
沈疏桐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不算笑，更像是某种苦涩的抽搐。
“但他不能替我嫁。”
叶风没再说话。
拨动转向灯右转，车里咔嗒咔嗒响起。
江城大学到了。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沈疏桐打开车门。
“谢了。”沈疏桐声音很轻。
然后她下了车，关上门，走向宿舍楼。
沈疏桐走路的姿势开始有点僵硬，像是在刻意控制。
但渐渐背影笔直，步伐平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叶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在车内坐了会，忽然一阵困意涌来。
回宿舍睡一觉最方便，但下午没课，人多睡不好。
想到这，他重新发动汽车。
……
回到梧桐郡，叶风停好车，上楼。
开门的时候，厨房里传来声响。
苏墨染站在厨房的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水，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长裙，黑色长发微卷地垂在肩上。她正低着头，看着杯中的水面，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深邃忧郁的眼神和叶风的目光撞在一起。
苏墨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着杯子从厨房走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棉质长裙的裙角擦过他的裤腿。空气里飘过一丝很淡的墨香味。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嗯。”叶风打了个招呼。
苏墨染没再说什么，端着水杯走进次卧，门轻轻关上。
叶风看了一眼次卧关上的门，想起早上看到的那首诗。
隔壁住着春天，我只有冬天。
他摇了摇头，回到主卧躺下。
昨晚先是江柚柚接着沈疏桐，折腾了大半夜，消耗弹药无数，确实该补补觉了。
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进了房间。但眼皮太重，始终睁不开眼来。
……
下午四点半，叶风在一阵手机铃声中醒来。
“叶风~来宿舍接我！”江柚柚甜甜的声音传来，带着撒娇。
“好。”叶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想你了嘛~”
“我也想你。”
“对了，我们宿舍的疏桐学姐回寝室了。”她的语气恢复正常。
“嗯。”叶风打了个哈欠。
挂了电话，叶风起床洗漱。
晚上八点。
叶风和江柚柚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江柚柚手指不停打字。
校花宿舍群。
裴娇娇：【晚上那个周浩然又来了！堵在楼下不走！】
林若雪：【沈疏桐出去吃饭回来，被他堵住了。】
裴娇娇：【他带了五六个人，还拉了横幅，写什么“沈疏桐嫁给我”，整个楼都在看，丢死人了！】
裴娇娇：【疏桐站在那里脸都白了，周浩然还想拉她手！她躲他差点摔倒了！】
江柚柚：【这个周浩然是不是有病啊！三番五次地来，沈疏桐都拒绝多少次了！下午还说我男朋友坏话！】
接着她又快速打字：【@学姐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裴娇娇：【报过了，警察说这属于“感情纠纷”，只能调解……而且他爸在江城有背景，他又没动手，就是堵着不走。】
林若雪：【已经走了。沈疏桐叫学校保安来了，现在她上来了，在洗手间。】
裴娇娇：【她眼睛红了，但没哭。】
裴娇娇：【她现在一个人在阳台。】
裴娇娇：【她刚才说……不想回宿舍了。】
“叶风！”
“嗯？”
“我们家不是还有个空房间吗？”她凑过来，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疏桐学姐可以住几天！好不好嘛~”
叶风沉默了一下。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呀~”江柚柚眨了眨眼，“她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的朋友，帮她一下怎么了？”
“……好。”叶风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她也不一定答应啊。”
“我来劝她！”
江柚柚立刻在群里发消息：【学姐！周浩然太烦人了，你来我家住吧！我男朋友家有个空房间！】
发完，她又转头看叶风：“对吧？你愿意帮忙的对不对？”
“嗯。”
裴娇娇秒回：【好主意！疏桐可以考虑，住几天，至少国庆这七天不能在学校住了。】
林若雪：【住男生家里，这不太好吧，柚柚国庆还回老家的。】
叶风在江柚柚发消息的时候，也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沈疏桐发了条微信。
【柚柚说让你住我们家。】
过了很久，沈疏桐才回复。
【她知道昨晚的事？】
【当然不知道。】
【你自己决定吧。】
沈疏桐沉默了将近两分钟。
【好。】
叶风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江柚柚正好凑过来。
“你在跟谁聊天呀~”
“陈志远，在宿舍群里说鼻子疼。”
“哦~”江柚柚没有追问，靠在他怀里，一脸幸福。
她的手机响了下。
校花宿舍群里，沈疏桐回了一条：
【好。】
“太好了！学姐答应了！叶风我们快去接她！”
“现在？”
“现在！不然周浩然又来堵她！”
叶风叹了口气，拿起车钥匙。
……
车开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江柚柚忽然握了握他的手：“叶风，谢谢你。”
“谢什么？”
“让疏桐学姐住我们家呀。”她歪着头看他，桃花眼在路灯下亮晶晶的，“你明明不太愿意的，但还是答应了。”
“没有不愿意。”
“骗人，”她嘟了嘟嘴，“你刚才犹豫了三秒钟，我数了的。”
叶风笑了笑，没说话。
宿舍楼下，周浩然的人已经散了，但地上还残留着被踩烂的玫瑰花瓣。横幅被扯下来扔在花坛边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沈疏桐嫁给我”，看着又滑稽又刺眼。
叶风把车停在路边，江柚柚先跑下去，在楼门口等着。
几分钟后，沈疏桐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出来。黑色长发扎成了低马尾，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脸色比中午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苍白。
她的步伐很稳，但走下台阶的时候，腿微微顿了一下。
叶风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裴娇娇和林若雪站在她身后。
“疏桐，你真的要去住啊？”裴娇娇歪着头，语气有点担心，“那个周浩然过几天大概就消停了，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吧？”
“不想看见他。”沈疏桐的语气很淡。
“那你小心点啊，有什么事在群里喊我们。”裴娇娇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那个叶风……你看着点，男人嘛，都一个德性。”
沈疏桐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裴娇娇笑嘻嘻地冲叶风挥了挥手：“叶风同学，拜托你照顾我们家疏桐啦~她这个人吧，嘴硬心软，你多担待~”
“放心。”叶风点了下头。
江柚柚跑过去拉住沈疏桐的手：“学姐走吧！我家叶风人很好，愿意帮忙的！对吧叶风？”
“嗯。”
沈疏桐的目光和叶风对上了。
只有一瞬间，两人很快移开。
林若雪看了叶风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那个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江柚柚完全没注意，开心地拉着沈疏桐往车走，一边走一边说：
“学姐你放心住一段时间再回宿舍，叶风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沈疏桐的嘴角抽了一下。
夜风吹过来，把江柚柚的棕色大波浪吹到沈疏桐的肩膀上。
沈疏桐没有躲开。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踩过那些被踩烂的玫瑰花瓣，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面那条路。
三人上了车。
江柚柚坐在副驾驶，沈疏桐坐在后排。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主路。
叶风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叶灵灵发来的微信。
【你明天穿什么呀？我看看能不能认出你~】
后面还跟着一个偷笑的表情。
“叶风~你在看什么呀？”江柚柚凑过来。
“没什么，我们宿舍的群，问怎么几天没回去住了。”
叶风把手机塞回口袋，踩下油门。
夜色渐深，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
后视镜里，沈疏桐的目光在镜中又和他对视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