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叶风哥哥
下午两点五十八，叶风推开学校南门那家咖啡馆的门。
送江柚柚去高铁站的时候，路上堵了二十分钟，国庆回家的学生太多，去车站的方向车流像蜗牛。但返程不一样，大家都往外涌，进城的路反而空了。一连几个绿波段，华米尊享开得比平时还快。
从高铁站到学校，平时要半小时，今天只花了不到20分钟。
叶风准时到了，就不知道叶灵灵来了没。
咖啡馆内飘散着一股清淡苦味，在一阵舒缓的背景音乐中，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手机放在桌面上。
玻璃窗外，对面的暖柚奶茶店正在营业。许影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黑色长直发垂在肩头，偶尔抬头扫一眼街上的人流。
叶风收回目光，低头给叶灵灵发了条消息：【我到了，靠窗位置。】
叶灵灵回得很快：【我也快到了！好紧张~】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等她的间隙，叶风又打开这几天断断续续查看的攻略，翻到大众点评。
江城洲际酒店，西餐厅人均多少，套餐怎么点，有没有坑。
翻了几条差评，有人说牛排老，有人说服务慢，有人说停车要收费。他记了一下，又切到携程，看了一眼套房价格。
看了会，他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
窗外的人来来去去，有拖着行李箱准备回家的学生，也有牵手的情侣。国庆前一天的大学城，空气里都是放假的味道。
他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三点零三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铃铛响了一声。
叶灵灵走进来。
她其实两点五十就到了。但女生第一次见网友，总不能比男生还早，那显得多不矜持。她在咖啡馆外面的奶茶店绕了两圈，又去便利店买了瓶水，才掐着点推门进来。
咖啡馆里的几个客人不约而同地看了她一眼，今天的叶灵灵确实很美。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着咖啡店内，在找“风叶”。
靠窗的位置只有三个。她看了前两个，又移开，继续找。
几乎瞬间她的视线锁定在离她最近的靠窗位置上。
叶风坐在那里。穿着白T恤，手肘搭在桌面上，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你怎么在这？”
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疑惑。
叶风放下咖啡杯：“等人。”
叶灵灵皱了皱眉，没多想，低头看手机。
风叶说他在靠窗位置。
她抬头，看了看叶风坐的位置。
靠窗，其他两个靠窗是女生。
渐渐，她的笑容凝固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叶风把手机翻过来，解锁，屏幕朝她推了推。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她自己发的：【风叶哥哥~我到了！你在哪呀~】
发送时间：两分钟前。
她看着自己的消息出现在叶风的手机上。耳朵里的声音突然远去了，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旁边桌的聊天声，全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你……你就是风叶？”
声音发紧，几乎不像是她自己的。
叶风点头。
她的耳尖红了。不是害羞，是从脖子根一路烧上来的那种红。
“你……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声音猛地拔高，咖啡馆里有人转头看过来。旁边桌两个女生停下了聊天，目光投过来。
叶风点头，目光没有躲。
“第一天就知道。”
“你一直在耍我！看我笑话！白天我对你……晚上我还给你发……发……”
她的声音在发抖。三个月，三个月的撒娇、照片、“风叶哥哥”，全给了这个她白天连正眼都不怎么瞧的同班同学。
白天翻他白眼，晚上抱着手机叫人家哥哥。
“你肯定把那些照片给你室友看了对不对！你们一起笑我……”
她没说完，说不下去了。
她转过身，拎包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
叶风站起来，两步追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叶灵灵猛地甩了一下，没甩开。
“你放开！”
“你发的照片，我没给任何人看过。”
她挣扎的动作顿了下。
“一张都没有。”
叶风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没松。
“三个月，你发的每一条消息我都回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叶灵灵没有回头。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叶风松了手。
“你白天对我翻白眼的时候，我就在想，灵灵子什么时候才能不翻白眼。”
叶灵灵的背僵了一下。
灵灵子。
不是“叶灵灵”，不是“班长”，是灵灵子。
只有风叶这么叫她。
她站在门口，没有走，也没有回头。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慢悠悠的萨克斯，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旁边桌的两个女生假装在看手机，但眼珠子全往这边飘。
叶灵灵攥着包带，皮包的链条在掌心勒出红印。
她转过身。
眼眶红了，但没掉泪。
她没往回走。就站在门口，看着叶风。
叶风也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她还是走回来了。
不是气冲冲地走回来，也不是犹豫地走回来。就是走回来了。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坐下来，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咖啡渍。
沉默。
叶风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谁都没说话。
但谁都没走。
咖啡馆门上的铃铛又响了。
许影拎着一个袋子走进来。
“老板~新出的桂花酒酿，我给你送一杯过来尝尝~”
声音甜得发腻，身体微微前倾，领口往下颤了颤。
叶灵灵的瞳孔缩了一下。
宿舍门口，叶风的副驾驶，就是她？不对……上次那个是棕色大波浪……
“她是谁？”
许影把奶茶放在桌上，像才注意到叶灵灵似的，笑容不变：“你好呀~你是老板的朋友吗？”
叶灵灵没回答。
叶风看向许影：“这是我奶茶店的员工，许影。”
许影笑盈盈地点头：“对呀~老板~这位是你朋友吗？”
叶灵灵盯着许影。
她对这女人有些眼熟，对面奶茶店她去过几次，什么时候变成叶风的了？
许影弯腰把第二杯放到叶风面前，顺手把吸管插好。
“老板~桂花酒酿最近新上的，你尝尝，提提意见嘛~”
叶灵灵看着许影插吸管的动作，很自然，很顺手，像是给叶风递东西递习惯了。
许影直起身，冲叶灵灵甜甜一笑：“你是老板的同学吗？我们店新出的桂花酒酿，下次来尝尝呀~”
然后她转身走了。
叶灵灵看着许影的背影。
“老板”。
叫得真顺口。
桂花酒酿的甜香还留在空气里。
叶灵灵的手指攥着裙摆，碎花布皱成一团。
……
许影回到奶茶店，透过玻璃窗看着咖啡馆里的两人。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叶风和叶灵灵面对面坐着，距离不远不近。
然后她翻到微信，给叶风发了条消息：【老板~刚才那个女生好漂亮，是柚柚的朋友吗？笑脸~】
等了十几秒，没回。
许影把手机放在吧台上，嘴角翘了翘。
照片存在相册里。她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但江柚柚今天坐高铁走了，下午就有别的女生来约会。
有意思。
咖啡馆里，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叶灵灵先开口：“那家奶茶店……真是你的？”
她的指尖在杯壁上划了一下。
叶风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嗯。”
叶灵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暖柚奶茶，一杯十二块，生意一直不错。她上次门口排队的时候她还在想，这老板挺赚钱的。
原来是他的。
“那个女的……真的只是员工？”
叶风放下杯子，看着她：“真的。”
叶灵灵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桂花酒酿，杯壁上凝着水珠。她拿起来喝了一口。
甜的。
她开始重新审视对面这个人。
不是白天那个她无视的同班同学，是风叶哥哥，是有车有店的同班同学。
那个最开始每天早上给她发“早安”、深夜陪她聊天到一两点、她发腿照他说在往上拍拍的风叶哥哥。
“你……早就知道是我，还每天陪我聊天？”
“嗯。”
“你不觉得我烦？白天对你那个态度……”
“哪个态度？”
叶灵灵翻了个白眼。
然后她自己笑了。
笑声不大，但她自己愣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坏？”她问。
“知道。”
“知道你还……”
“那你要不要换一个人聊？”
叶灵灵又翻了个白眼。
这次没有笑。
但她没有站起来走。
两人开始聊之前的事。
一开始还有点别扭。她叫他“你”，不叫“风叶哥哥”了，叫不出口。他叫她“灵灵子”，她瞪他一眼，但没纠正。
聊着聊着，别扭就少了。
因为她发现，叶风接话的方式和风叶一模一样。她抛一个梗，他接得住。她说到一半不想说了，他不会追问。她吐槽室友的时候，他回的那句“你们宿舍戏真多”，跟风叶回的一字不差。
不是装的。
就是同一个人，聊了几个月有共鸣的男朋友。
“你上次说你们宿舍有个女生天天视频到凌晨一点，后来呢？”
“后来她男朋友劈腿了，她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照样视频到一点，换了个新的。”
叶风笑了一下。
叶灵灵看着他笑的样子，有点愣神。这个笑，她以前在手机屏幕那边见过无数次他发表情包的笑。每次她发什么搞笑的事，风叶都是那两张表情包，她挺多个夜里想过叶风真人怎么笑……
现在知道了，原来是这样笑的。
“你还说我呢，你上次说室友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
“其实是王凯，他不是打游戏，他是在跟女朋友吵架，打游戏是掩饰。”
“你怎么知道？”
“他每次吵架都选同一个英雄提姆，操作巨烂，输了还骂人。”
叶灵灵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大。
“你说过，‘想找个有钱的，但又不甘心只是因为钱’。”叶风说。
叶灵灵怔了一下。那句话是她跟风叶说的，在一个月前的深夜，她以为他忘了。
“你还记得？”
“都记得。”
她低头搅了搅面前那杯桂花酒酿。
冰块已经化了大半。
……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国庆前一天的傍晚，路灯亮了，大学城街上的人稀稀疏疏。
“我送你回去？”叶风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聊了这么久。
叶灵灵犹豫了一下：“……你车在哪？”
叶风带她走到不远处的路边，一个简易的侧方位车位上，华米尊享停在那。
叶灵灵看到车，脚步慢了半拍。她知道叶风有车，但没仔细看过，这辆车看上去就不便宜。
车门拉开，她坐进去，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座椅的皮面。
叶风发动车子。
没有往学校开。
“你带我去哪？”
“你不是要风叶请你吃西餐？”
叶灵灵没说话, 手指在膝盖丝袜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车停在江城洲际酒店门口。门童走过来，拉开车门。
叶灵灵的脚步钉在门口。
江城洲际。她听说过，但从来没进来过。这种地方一晚上多少钱，她只在短视频里刷到过。
西餐厅在三楼。
叶风没看菜单，跟侍者说了几句，很快上来一套套餐。
叶灵灵不认识菜名，但盘子很大，菜很少，银质刀叉在灯光下反光。她切牛排的时候手有点僵，怕切不开丢人，结果一刀下去，比豆腐还嫩。
吃完出来，叶风没往电梯走，而是走向前台。
“叶先生，您的套房已经准备好了。”
套房。
叶灵灵的脚步停了一下。
叶风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拉她。
她跟了上去。
电梯里，叶灵灵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上跳。18，19，20……
叶风站在她旁边。电梯里的镜面不锈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她偷偷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他，下颌线很清楚，喉结饱满性感……
她收回目光，心跳比电梯上升的速度还快。
电梯门打开，28楼。走廊尽头就是套房。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叶灵灵的高跟鞋陷进去半截，走路的时候有点不稳。
叶风刷开门卡，推开门。
套房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叶灵灵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走到窗前。落地窗外，江两岸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金色河流。远处的江面上有船，船灯一闪一闪的。
叶风从背后环住她。
叶灵灵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挣开。
他的手臂圈在她腰侧，下巴抵着她的肩。酒店28楼的落地窗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风叶哥哥……”
“嗯。”
“你早就知道是我……还每天陪我聊，你是怎么想的？”
“就是知道了才陪你聊，开学第一天就知道了。”
叶灵灵攥着裙摆的手松开了。
她转过身，踮起脚，吻了他。
手搭在他肩上的时候，指尖在发抖。但吻上去的瞬间，那些犹豫、那道副驾驶上绝艳的侧颜，全被压下去了。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桂花酒酿的甜味。
吻完，她退开好几步，瞪了叶风一眼。
“……风叶哥哥，别乱摸，你怎么这么坏……之前聊天就坏死了。”
叶风没说话。
他把她拉到沙发上。
碎花裙的裙摆在灯光下翻起一角。
黑丝包裹的长腿在沙发边缘晃了一下。
兑现了她给风叶的承诺。
那些深夜的对话框中，她打出的那些字，现在变成了真的。
窗外，江城的灯火亮成一片。
套房里，水晶灯的光落在天花板上，碎成无数个小光斑。
叶风从沙发起身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叶灵灵靠在沙发上，金色头发散在靠枕上，碎花裙的肩带滑下来一半，黑丝已经不成样子。裙摆堆在腰际，像一朵被风掀翻的花。
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脸颊上的红晕没有褪下去。嘴唇比之前肿了一圈，泛着水润的光泽。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叶风伸手把她散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垂的时候，她缩了一下，但没躲。
窗外，江城的灯火慢慢暗了一些。
不是灯灭了，是夜更深了。
叶灵灵靠在他肩上，碎花裙的肩带还滑着，她懒得拉了。
安静了一会儿。
叶风的手指沿着她的手臂往下滑，她颤抖了一下。
“还来？”
声音又软又哑，像是在问，又像是在感叹。
叶风没回答。他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腰，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
叶灵灵的腿软得站不住，只能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抱着她走到落地窗前。
酒店28楼的夜景铺在脚下，江面上的船灯一闪一闪，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她的背贴上玻璃的那一刻，凉意从脊椎蹿上来，她倒吸了一口气。
“窗帘……哥哥……”
她伸手去够旁边的纱帘，指尖刚碰到布料，腰上就被扣紧了。
她没拉上。
不是不想，是够不着了。
她指尖攥着纱帘的边角，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玻璃上映着两个人的轮廓，模糊的，重叠的。玻璃的凉意和他的体温交替贴上来，很快哪一面都发烫。
最终她的手从纱帘上滑下来，放弃了，搭在他的肩上。
指甲陷进去了一点。
窗外，江城的灯火还在亮着。
纱帘始终没拉上。
……
叶灵灵瘫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外面……能看到吧……”
叶风低头看了一眼窗外，嘴角露出笑意。
“看不到……这层是最新款特殊定制的单向玻璃。”
她抬头看他。
“能绝对保证只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她愣了两秒，翻了个白眼，然后一拳捶在他胸口。
“你怎么不早说！嘶……疼！”
叶风没接话。
叶灵灵捶了两下，把脸重新埋回他颈窝，耳朵更红了。
……
梧桐郡12栋803室。
房子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
沈疏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亮着，聊天界面停在叶风的名字上。
上一条消息是她下午三点发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等了一个小时，没回。
又发了一条：【晚上吃什么？】
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然后拿起来，屏幕朝上，又放下去。
重复了很多次。
最后她站起来，走到阳台。
外面灯火璀璨。
她不知道叶风去了哪里。
但江柚柚今天走了，高铁票是下午三点，现在早就到老家了。
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感觉，和住在宿舍不一样。
宿舍是“不属于自己”，这里是“暂时属于自己”。
叶风不在的时候，“暂时”两个字变得很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