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人行
机场广播的女声在头顶响起来，登机口的提示音叮咚了两声，粤语和普通话交替念着航班号。
清晨五点的机场，灯光明亮得刺眼。
三个人在值机柜台碰的面。
叶灵灵抱着叶风的胳膊，困得眼睛半睁半闭。沈疏桐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拉着一个银色行李箱，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但那种冷白皮不需要化妆。
叶灵灵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瞬。
“沈疏桐？”
叶风看了叶灵灵一眼，又看了沈疏桐一眼，这两人认识？但转念一想，叶灵灵是他们班的班长，与学生会有交流也正常。
沈疏桐的视线从叶灵灵脸上扫过，没有停留。然后目光下移，落在叶灵灵挽着叶风胳膊的那只手上。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看向叶风：“她是谁？”
叶灵灵的手指在叶风胳膊上收紧了一点。
“叶灵灵，我……妹妹。”叶风说。
沈疏桐看了叶灵灵一眼，又看了叶风一眼。
“哦。”
叶灵灵的脸红了一下。
妹妹。前天晚上落地窗前，他抱着她的时候两人就是哥哥妹妹叫唤了好久。
但他此时说这个，在另一个女人面前，明显不想承认两人关系。她掐了叶风胳膊一下，指甲嵌进去，力道不大但够疼。
叶风没吭声。
登机的时候叶灵灵走在前面，沈疏桐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够塞进一个行李箱。
谁都没看谁。
飞机起飞后，叶灵灵靠着叶风的肩膀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抿着，像在梦里也在较劲。她的手搭在叶风的手背上，指甲修得圆润，指腹压着他的皮肤，像怕他跑了。
沈疏桐没睡。
她在翻手机上的资料，拇指划过一张张图片。偶尔抬头看一眼舷窗外的云层，又低下去。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条突发新闻，红色加粗标题：
【突发：3点17分老鹰国与应许国对波斯国发动联合空袭，首轮打击3处军事设施】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叶风说会打，现在真的打了。一个多小时发生的事，传回国内媒体已经是5点多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靠窗睡着的叶风，又低头看新闻。
新闻评论区已经炸了，伤亡数字还在更新，有人说200，有人说400。
她往下翻，翻到一张阿巴丹炼油基地的航拍图。密密麻麻的管道和储油罐，占波斯国25%的炼油产能。
如果第二波也像叶风说的那样升级到炼油设备……
她的手指虚按在图片上，呼吸慢了一拍。
叶风判断对了，但也只是第一波，局面可能很快平静。
……
港城中环。
私人银行贵宾室。
贵宾室里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雪茄味，不浓，但足以让叶风意识到这间房间平时接待什么规格的客户。
墙上还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维港旧照，帆船和渔火。
沈疏桐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她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
“……对，沈明远的女儿。”
她说“沈明远”三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像舌尖碰到了什么发烫的东西，被很快地带过去。
“……开户，期货通道，今天要办完。”
挂了电话，她面无表情地走回来，但叶风注意到她握手机的那只手，拽的有点紧。
银行经理很快到位。
开户、入金、开通期货交易权限，流程在沈疏桐的安排下推进得很快。
446万人民币换汇入金，全部投入WTI原油期货账户。
叶风坐在交易终端前，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
布伦特原油实时报价：99.01美元。
这比他凌晨查的时候涨了一点。
空袭消息已经开始全球发酵，盘面反应很快。原油98的入场价已经是过去式，现在微涨了一点，来到99.01，离115还有16美元的空间。
他输入建仓指令：做多，满仓，十倍杠杆。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446万。
全部。
银行经理站在三步外，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是标准的职业微笑。
沈疏桐站在他身侧，嘴唇张开了一点，像要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叶风的手指落下。
回车键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沉，在安静的贵宾室里像敲着拍卖锤。
屏幕上跳出确认信息，仓位建立成功。
叶风靠回椅背，手心有点潮。
……
尖沙咀，重庆大厦。
三百八十一晚的房间，大概十二平米。一张一米五的床，一张折叠椅，窗帘是那种洗到发硬的碎花布。
走廊里飘着咖喱味，混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印地语电视声。
叶灵灵皱着眉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叶风。
“三个人？一张床？”
“先将就一下。”叶风把行李箱推到墙角，“下午办完事就换地方。”
沈疏桐没说话，把银色行李箱靠在门边，坐到折叠椅上。她低头看手机，像在确认什么，表情很淡。
叶灵灵坐在床沿，脚后跟磕着床架。她环顾四周，墙皮有一块翘起来了，卫生间门关不严，洗手台上还有上一位住客留下的矿泉水瓶。
这和她之前在江城洲际住的环境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把脚缩到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
“叶风。”
“嗯。”
“你说的那个机会……真的能赚钱？”
叶风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弥敦道的人流，南亚裔商贩推着手推车，游客举着手机拍照，嘈杂且杂乱。
“能！”
叶灵灵没再问。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
下午三点。
叶风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持仓界面，布伦特原油已经从99.01涨到了103.4。
空袭消息持续发酵，第二波打击炼油设备的传闻在各大财经媒体上疯传，油价像被点着的引线一样往上窜。
446万，十倍杠杆，涨了4.4%，杠杆放大就是44%。
浮盈196万。
换个酒店是绰绰有余了。
但他没动。
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扫过房间。叶灵灵蜷在床内侧，金色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浅而均匀，睡着了。沈疏桐则坐在折叠椅上，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
一米五的床，两个女生。
今晚……
叶风咽了一下口水。
床有点小。
但这种机会，说实话，比浮盈196万可能还难得。
但走廊里的咖喱味又飘进来了，浓得像有人在他鼻子里煮了一锅。隔壁的印地语电视声换成了宝莱坞歌曲，高音部分穿透力极强。
他又看了叶灵灵一眼，她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是皱着的。沈疏桐更不用说，坐折叠椅都能维持那个清冷的姿势，但嘴唇一直抿得很紧，忍耐什么。
咖喱味，真的太重了。
换还是不换？
他抬起头。
沈疏桐正好合上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双杏眼半眯着，嘴角轻扬，像看穿了他脑子里那点龌龊念头。
叶风避开目光，才想起这里还有位金融专业高材生。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叶灵灵的屁股。
“嗯？”
叶灵灵迷迷糊糊地抬头，金发乱成一团。
“换酒店。”
叶灵灵还没完全清醒，眨了眨眼。沈疏桐已经站起来了，没问去哪，直接拉起了行李箱的拉杆。
叶灵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叶风，最后低头看了看这个十二平米、三百八十一晚的房间。
“……这么快？”
“赚钱了。”
叶灵灵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比刚才进门时快了至少三倍。
三个人拖着行李走出重庆大厦，国庆假期的弥敦道上人流如织，不少游客举着手机拍街景。
拦车，上车，报地址。
“洲际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扫了一眼，没说话，打表。
二十分钟后，酒店大堂。
前台小姐穿着深蓝色制服，笑容标准：“请问几位？需要什么房型？”
“三个人。”
“我们有海景客房和行政套房两种。海景客房一间一晚4000人民币，行政套房带四间卧室，一晚22000人民币，客厅正对维港全景。”
“行政套房。”
“好的，请问怎么支付？”
叶风掏出银行卡，递过去。
刷卡，签字，拿房卡。
叶灵灵站在旁边，看着他签字的侧脸，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点。
沈疏桐已经拉着行李箱走向电梯，背影很直，但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
……
港城洲际酒店，38楼。
行政套房的门刷开，卧室沿着走廊排开，客厅正对着维港全景。
叶灵灵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站在门口没动。
落地窗外是维港的全景，天星小轮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尾迹，中环的写字楼像一排亮着灯的积木。床很大，大得能在上面打滚，浴室里摆着两套洗漱用品，浴袍挂在门后，厚得像云。
她慢慢走进去，坐在床边，用手掌摸了摸床单。
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落地窗外的维港夜景。
发朋友圈。配文：“从350到22000，感谢某人的良心发现。笑脸~”
沈疏桐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没有说多余的话。
叶风站在套房客厅里。
维港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湿的海腥味。落地窗外灯火铺开，从尖沙咀到中环，像一条发光的河。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微信语音。
联系人为宝宝。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拇指在音量键上多按了一秒，把声音调低。
点开。
“叶风，你现在在哪呀，墨染学姐说你不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