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不也住着吗
第二天。
林若雪被走廊的推车声吵醒，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着，已经快十点了。
续住一晚两千二……她翻了翻钱包，又翻了翻微信余额。
加上昨晚母亲给的三千，加起来五千出头。
够住两晚。
然后呢？
她按熄手机，扔在床上。
脑子里不由想起昨天的画面。叶风身边站着两个女生，沈疏桐她认识，室友，学生会副主席，平时话不多。另一个女孩不认识，金发，高挑，挽着叶风胳膊。
沈疏桐怎么也在？
还有江柚柚不是回老家了么……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分别翻起江柚柚和沈疏桐的朋友圈。
江柚柚的确在老家。朋友圈发的是一桌子菜，红烧排骨，她举着筷子对着镜头嘟嘴，配文“我妈做的最好吃~”。很日常，很普通，看不出任何异常。
沈疏桐的更新的不多，最近一张是维港夜景。落地窗，窗外是中环的灯火，窗边有一盏落地灯，灯罩是那种米白色的亚麻布，底座是黄铜的。
林若雪的拇指往下滑了一下。
评论区。
江柚柚：学姐原来去港城玩了啊~
还带了个羡慕的表情。
林若雪盯着这条评论看了两秒。
江柚柚大概不知道沈疏桐是跟叶风一起来的港城，以为只是室友去港城玩，还点了个赞，语气天真得像什么都不知道。
接着，林若雪的拇指点击了下图片，保存后放大了下。
这盏灯。
她认得这盏灯。
港城洲际酒店维港景观套房的落地灯。上个月她刷小红薯做港城攻略时见过，有博主拍了同款，配文是“两万二的窗景”。
两万二一晚？
她又把照片放大，单指拨弄。拇指碰到屏幕边缘，照片又放大了一截。落地灯的轮廓完整地露了出来，灯罩边缘的缝线都看得清。
按的有点久，指尖在屏幕上留下一小团浅浅印痕。
沈疏桐住在洲际。
两万二一晚的套房。
而她连两千二的三星级都只能再住两晚。
她又想起军训前沈疏桐那辆红色小车，最近半个月没见过了。还有上次在银行碰见叶风，他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那一串零。
难道是花的叶风的钱？
但两万二一晚的套房，也太飘了。
她正要按熄屏幕，拇指不小心又碰到了图片边缘。照片滑到了左上角，落地窗玻璃的反光区域被放大了。
模糊一片，不怎么能看的清。
但那个轮廓，电脑屏幕的红绿色块，像期货盘面的一种K线图。
林若雪的手指停在那，反复移动了会。
沈疏桐是金融专业大二的高材生，但她的水平不至于碰期货。
那台电脑倒像是沈疏桐的。
叶风上次在银行，手机余额上那一串零，她当时就好奇过，一个大一新生，哪来几百万？现在又出现在港城，可能还住在两万多一晚的套房里……
她盯着那张模糊的倒影，如果真的是期货盘面，她倒想见识下。
还有，现在沈疏桐和叶风到底是什么关系？搬过去这才几天？那个金发女生又是谁？
这组合怎么看都不正常。
林若雪把手机按熄屏，盯着天花板。
剩下五千出头的现金，够住两晚。
但她还想多待两天，见识下金融中心的魅力。
她坐起身，把手机又按亮起来，点开沈疏桐的头像。
想了想，打字：“疏桐，港城有没有性价比高点的酒店？”
发出。
洲际酒店，38楼。
沈疏桐坐在客厅电脑前，屏幕上是布伦特原油的K线图，手指偶尔敲两下键盘。
手机亮了。
微信消息，林若雪。
沈疏桐盯着这条消息，杏眼微微眯了一下。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看了眼叶风房间的方向。
她打字：
“洲际套房有个空房间，免费。”
发送。
然后继续盯盘，像什么都没发生。
另一边，林若雪盯着这四个字。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大概率住进叶风的套房。
她打字：
“方便吗？”
沈疏桐的回复很快：
“方便。来不来？”
林若雪握着手机，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半分钟后，她打了两个字：
“好。”
发送。
……
洲际酒店，38楼。
门铃响的时候叶风正在看盘。布伦特原油一夜之间又拉了一波，108.2，比昨天收盘又涨了将近五个点，持仓浮盈已经破了四百万。
他起身开门。
林若雪站在门口，只提了一个行李箱。浅色开衫，头发散在肩上，妆卸了，素颜的丹凤眼反而更显得清冷。
叶风愣了一下。
沈疏桐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林若雪一眼，语气很淡：
“进来吧。”
林若雪进门，目光先落在那块屏幕上。红绿相间的K线，右上角跳动着数字，持仓浮盈：4，286，310。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
四百二十八万。
果然是期货。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尽量没有显露出来。
沈疏桐抬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然后继续盯盘，键盘声时断时续。
叶灵灵窝在沙发上吃薯片，背对门口，没回头。但薯片袋放下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林若雪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绷紧了下，轮子滚过木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路过沈疏桐桌边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瞬。
“最里面那间空的。”沈疏桐指了指走廊尽头。
林若雪点了下头，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轮子的声音一路滚到走廊尽头，门关上，客厅恢复安静。
但空气密度变了。
叶风看了眼走廊尽头的房门，又看向沈疏桐。
“她怎么来了？”
沈疏桐没回头，手指继续敲键盘。
“她问有没有便宜酒店。”
“你就让她来这？”
“有空房间。”
叶风皱了皱眉头。
沈疏桐补了一句：“她住两晚就走，而且……”
沈疏桐说到这，指了指手机，没再说下去。
键盘声继续响着，像在说这事到此为止。
……
下午。
叶风带叶灵灵出去买东西。沈疏桐说要盯盘，留在套房。
海港城，二楼。
叶灵灵路过一家女装店，脚步慢了下来。
橱窗里一条淡紫色连衣裙，收腰，裙摆到膝盖上方，料子轻盈，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站在橱窗前，目光粘在上面挪不开。手指无意识地撩了一下头发。
然后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这种颜色，谁穿谁傻。”
走了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叶风跟在后面，什么都看在眼里。
“试试？”
“切~谁要试。”叶灵灵加快脚步，但眼神又飘向隔壁那家店的落地镜，镜子里映着对面橱窗那条裙子的影子。
叶风没说话，直接走进店里。
“你……”
叶灵灵站在门口，看着叶风跟店员指了指橱窗那条裙子，店员取下来递给他。他走到门口，把裙子递到她面前。
“试试。”
叶灵灵看着那条裙子，又看了他一眼，撩了一下头发。
“行吧，既然你都拿了。”
语气勉强，但进试衣间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三倍。
十分钟后，她从试衣间出来。
淡紫色连衣裙穿在她身上，收腰的地方刚好卡在腰线上，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她站在镜子前，没看镜子，看叶风。
“还行吧。”她对着镜子说，“就是料子一般，这牌子也就那样。”
但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叶风走到收银台。
店员扫了吊牌，报了个数：“八千六。”
叶灵灵的眉毛跳了一下。八千六，她上个月生活费才三千。
叶风掏出卡，递过去。
刷卡，签字，拿袋子。
叶灵灵站在旁边，嘴巴张了一下。她看了看购物袋，又看了看叶风签字的侧脸。
她低头拎过袋子，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又赶紧拉平。
出了商场，叶灵灵拎着袋子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切~”
就一个字。但叶风听出来了，这丫头挺高兴的。
……
洲际酒店，38楼。
叶风和叶灵灵出门后，套房里安静了下来。
沈疏桐坐在电脑前盯盘，键盘声断断续续。林若雪的房门一直关着，没动静。
快中午的时候，林若雪从房间出来倒水。经过客厅时脚步放慢了。
她端着水杯，站在沈疏桐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
“布伦特108了？”
沈疏桐的手指顿了一下，没回头。
“嗯。”
林若雪没走，继续看。屏幕上持仓那一栏，数字大得有点刺眼。
“十倍杠杆？”
“嗯。”
林若雪端着水杯，在沙发边坐下来。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
“本金多少？”
“四百四十六万。”
林若雪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四百四十六万本金，两天赚了四百二十八万。
接近翻倍。
她手指不自觉地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止损设在哪？”
“没设。”
林若雪皱了下眉。“没设止损？满仓十倍杠杆不设止损？”
沈疏桐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设了就不用满仓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林若雪有点不理解，是在赌，还是有把握，这么自信……
“叶风判断的？”
沈疏桐没回答，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客厅安静了几秒，空调的低鸣像在倒计时。
林若雪端着水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忽然开口：
“你跟叶风认识没多久吧？”
沈疏桐的手指顿了一下。
“一个月。”
林若雪眉梢挑了一下。“一个月就帮他满仓盯盘，他挺信任你的，你也挺信任他。”
语气随意，像在聊天。但“信任”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沈疏桐抬起头。
那双杏眼黑白分明，看着林若雪，像在看一道不需要计算的题。
“你上次说高中拒绝过他。”
林若雪的水杯停在嘴边，没喝。
“那是高中。”林若雪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人都会变的。”
沈疏桐低下头，继续看屏幕。键盘声又响起来。
“是吗。”
林若雪没走，又看了一会儿屏幕，忽然开口：
“你跟他来港城，江柚柚知道吗？”
沈疏桐的键盘声停了一瞬。
“不知道。”
林若雪眉梢挑了一下。“她不知道你们住一间套房？”
“四间卧室。”
“那也是一间套房。”林若雪的语气轻了半度，“她要是知道了，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沈疏桐没抬头，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你不也住着吗。”
林若雪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自己合上了。
她端着水杯转身，走回房间。脚步不快不慢，背依然挺得笔直。
门关上。
沈疏桐继续盯盘，像什么都没发生。
……
晚上。
叶风和叶灵灵拎着购物袋回来。
叶灵灵去开放式厨房拿水。冰箱门打开的冷白光照在她脸上，她伸手拿冰水。
林若雪正好也在厨房倒水。
两人在冰箱前差点撞上。
叶灵灵穿的是叶风那件白T恤，领口滑到肩膀，露出锁骨。林若雪穿着浅色真丝睡裙，外披薄开衫，头发散着。
两人对视了几秒。
叶灵灵先移开目光，从冰箱里拿出冰水，拧开，喝了一口。
林若雪没急着走，靠在料理台边，端着水杯抿了一口。
“你跟叶风……什么关系？”
叶灵灵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他说是妹妹，亲妹妹。”
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值得解释的事。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若雪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她听出来了，叶灵灵的口音带着明显的北方腔，声调平，语速快，和叶风那种干脆利落的调子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亲妹妹？口音差这么远。
但她没戳破，看了眼那头金毛，只是端着水杯笑了笑，转身往回走。经过叶灵灵身边时，肩膀的角度往外偏了几度，完全没碰到。
叶灵灵看着她的背影，拧上瓶盖，翻了个白眼，回了自己房间。
……
房间里，叶风手机亮了。
微信文字消息。发件人：宝宝。
“叶风~你今天忙完了吗，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事，今天我帮我妈包饺子，我包的那个最丑哈哈哈哈~但是我妈说丑的最好吃~”
“叶风，我大概7号下午回来~”
他看了两秒。
7号。他可能8号才能回去。
打字：
“好，我在外地搞投资，和上次奶茶店差不多。”
发送。
又打了一行：
“你在家开心就好，别累着。饺子什么馅的？”
三秒后她回了：
“韭菜鸡蛋的~超好吃~”
“下次我包给你吃。”
“好呀好呀~”
叶风盯着屏幕，又打了一行：
“7号……我去接你。”
三秒后她回了：
“真的吗！好耶~那我7号到了就给你打电话~”
叶风又打：
“你喜欢什么样的项链？”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边商场逛到了，想给你带一个。”
“真的吗！我要我要~那种细细的，带个小吊坠的~不要太大~”
“好。”
“嗯嗯嗯~你最好了~”
叶风盯着“你最好了”四个字，锁屏。
窗外维港的灯火还在亮。
套房四个房间，四个亮着灯，各自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