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她喜欢你，是真心的

飞机开始下降时，沈疏桐把脸从叶风怀里抬起来。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外套的下摆，攥得很紧。

窗外云层变薄，已经能看到江城的轮廓。

“下飞机就不能这样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衣领里传出来。

叶风偏头看她。

沈疏桐的侧脸绷着，下颌线拉得很紧，耳尖有一点红。

“在江城，你是江柚柚的男朋友。我是她的室友和学姐，最多加上学生会招你进来的那点交情。”她松开他的衣角，手指在扶手上蜷了一下，“室友、同学、学生会谁看到都不行。”

“就这？”

“就这。”沈疏桐拢了拢散在肩前的长发，杏眼看着前排座椅靠背，“港城的事留在港城。再抱一会儿，落地就不是我们了。”

她重新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睫毛蹭过他的外套，很轻。

飞机穿过一片气流，机身轻晃。她往他怀里埋的更深，手指又攥住了衣角，鼻息往上扑在他锁骨上。

……

飞机轮子碰跑道的时候，沈疏桐从他怀中离开。

坐直身体。

舱门打开后，她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背脊挺直，步伐平稳。

从廊桥到停车场，始终和他保持三步的距离。

叶风拉开副驾车门。她犹豫了一瞬，坐进去，安全带拉得很利落。

车驶出机场高速。

沈疏桐侧脸对着窗外，手指交叠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像搭顺风车的陌生人。

叶风偏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你现在这副样子，和飞机上判若两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

“飞机上没有认识的人。”沈疏桐转过脸来，“不然回小区你怎么面对柚柚？她是你女朋友，你搂着我进门？”

“柚柚心思细，你回去对她好点。”

叶风握着方向盘没吭声。

快到梧桐郡时，他在路边一家小饭馆前停了车。

沈疏桐推开车门前扫了一眼四周，没有熟人，才走进店里。她选了靠墙的位置，背对着门口。

两碗面，一碟牛肉，一碟青菜。

服务员放下菜就走了，店里只有一对老夫妻在角落喝汤，电视里放着本地新闻。

沈疏桐低头吃面，筷子夹得很慢。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桌面上一小块油渍。

“房子的事，你答应过的。”

“我记得。等你通知，一起去拍。”

她点了下头，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了。

梧桐郡12栋803室的门推开。

江柚柚的主卧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床头灯的暖光。

沈疏桐换好拖鞋，拉着行李箱往里走。经过主卧门口时，她的脚步慢了。

从门缝能看到江柚柚半靠在床头，棕色大波浪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起皮。

被子拉到胸口，她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

沈疏桐的手从行李箱拉杆上移开。

然后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叶风的掌心温热，指腹按在她腕骨上。

她回头看他，杏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警告。

主卧的门只虚掩着，柚柚随时可能抬头。

叶风没有看她。他看着主卧的方向，语气随意：

“柚柚，我回来了。”

“叶风！”

江柚柚从被子里弹起来，疼得龇了一下牙，又倒回去，朝他伸出双手。

沈疏桐后退半步，手腕从叶风掌心滑出来。她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向次卧。

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

“你慢点。”

叶风走进主卧，坐到床边，伸手探她额头。

不烫。

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眼眶红了，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我以为你今天也不回来……”

“说了回来就回来。”他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还疼吗？”

江柚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把脸埋进他手心里，闷声说：“又疼又想见你……墨染学姐早上帮我煮了粥，还去药店帮我买了润喉糖。她人真好，就是话好少。我跟她说了很多话她都不怎么回……后来我说到你，她才问了两句。”

“问什么？”

“问你干嘛去了。”江柚柚吸了吸鼻子，“我说忙投资，她继续给我倒水。后来她说要去学校上课，就走了。”

叶风顺着她的话看向床头柜，一盒拆开的布洛芬，那半碗白粥还在，旁边搁了一碟萝卜干，切成细条，端端正正码成一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江柚柚。

盒子里是一条手链，上面缀着几颗形状各异的珍珠，每一颗都不圆，歪歪扭扭的，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妖紫色。

“巴洛克珍珠。”叶风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每一颗歪的地方都不一样，仿不了。”

“就是长歪了？”她歪头。

“嗯。”他把她的手腕拉过来，替她扣上搭扣，“独一无二。”

“好看。”她把手举高，对着床头灯看了又看，嘴角翘起来，“等我好了，再给你跳一次舞。下次，下次……不穿裙子，但你不能那么使劲……。”

叶风扫了一眼她被被子盖住的腿：“可以试试。不过你腿长，穿裙子更有感觉。”

“讨厌。”

江柚柚把脸埋回枕头里，耳朵尖红透了。过了会她放下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眼睛亮起来，“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界面停在刚刚改好群名的“暖柚KPI冲刺群”。

最新一条是许影十分钟前发的本周客流环比分析，上面各种曲线图。往上翻，还有促销期排班表、早餐套餐利润测算、隔壁炸鸡店的手绘平面图。

“许影今天发了一大堆东西，我躺着全看完了。”江柚柚一边划屏幕一边说，“排班表、促销方案、平面图，她好厉害啊叶风，比我厉害多了。还有隔壁炸鸡店贴了转让，她连装修预算都帮我算好了。”

叶风接过手机，往上翻了几页。许影发的东西密密麻麻。他的视线在群里停了会，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隔壁炸鸡店转让费大概多少？”

“她说六到八万，装修十万以内，总共十六万能搞定。按现在的利润率，九个月能回本。”江柚柚从被子坐直了些，“你要不要去看看？”

叶风把她额前的头发揉了一把：“嗯，你先把身子养好。”

江柚柚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两声轻敲。

“谁？”

“我。”

沈疏桐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她已经换了家居服，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看了一眼江柚柚，目光在那条珍珠手链上停了半拍，然后移开。

接着她的目光落到床头柜那板布洛芬上，又扫了一眼江柚柚被被子盖住的腿。

嘴角抽了抽。

“柚柚，好点了没？”

“疏桐学姐。”江柚柚耳根微红，努力挤出笑，“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

沈疏桐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厨房。冰箱门开的声音响起，然后又关上。她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盒椰子水，翻出一根吸管，插好，放在床头柜上，往江柚柚那边推了推。

“比白水好。”

江柚柚接过椰子水喝了一口。沈疏桐站着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往外走，在门口时目光扫了一眼床边的叶风，推门出去。

叶风伸手把江柚柚的被角掖了掖：“你接着睡，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不走远。”

“嗯。”江柚柚捧着椰子水，眼皮已经开始往下耷。

他从床边站起来，走出主卧，反手把门轻轻带上。

客厅很安静。

他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浏览器搜到网络举报平台。

表单在屏幕上加载出来，举报人信息、单位、违法行为描述。他在“举报人身份信息”栏打了“热心市民”四个字，在违法行为描述框里写了两行，点击提交。

页面弹出一行灰色小字：“您提交的信息已进入处理队列，如需加急可拨打xxx。”

他看了那行字两秒，退出页面。拨了报警电话。

听筒里响了三声。接线员的声音很职业，女声，问具体地址。

“大学城这边光影私人影咖。”叶风报了门牌号，“以‘专属陪伴观影’为噱头，暗中提供变相色情服务。”

键盘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接线员录入信息。然后问他是否愿意留下联系方式便于回访。

“线索我提供了，剩下的你们查。”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翻面扣在茶几上。

坐了两秒，叶风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走。

走廊里，次卧的门开了。

沈疏桐走出来。

两人在狭窄走廊里面对面站住。她抬眼看叶风，目光平静而疏离。

“不要欺负柚柚。”

她的声音很轻。

“她喜欢你，是真心的……”

她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

沉默持续了大概几秒。

沈疏桐想起自己第一次的时候。那种疼和绵软，从腰往下蔓延，第二天连走路都费劲。叶风的天赋异禀，她深有体会。江柚柚现在的样子，她太清楚了。

“有需要的话……可以找……叶灵灵。”

她侧过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背脊挺直，步伐平稳。

卫生间的门在身后关上。

叶风转头看了眼卫生间玻璃门，换了鞋，推门出去。

……

下午四点半，叶风推门进暖柚奶茶店。

风铃叮当一响，桂花酒酿的甜味扑面而来，混着奶香。

店里客流量还算不错。

靠窗有个女生在写论文，角落里一对情侣共喝一杯奶茶。许影正背对门口蹲在原料柜前整理，围裙系带在后腰收紧，勒出一道清晰的弧。

听到风铃响，她转过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

“老板来了！”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动作利落地从吧台下面抽出厚厚一叠文件夹，“刚好刚好，促销期的利润测算我昨晚做好了，老板你要不要看看？”

叶风没接文件夹，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

“先了解一下店里最近情况，排班表和客流记录拿给我看看。”

许影伸手从收银台旁边文件架上又抽出一个文件夹，摊开在他面前。排班表上密密麻麻标注了每个员工的时间段。

叶风扫了一眼。小鹿的名字出现在好几个工作日的下午班次里，出勤记录倒是全勤。

“国庆期间人流量怎么样？”

“比平时少一点，”许影翻到客流记录那一页，指尖轻点每日数字。

叶风视线从表格上抬起来：“店里现在收现金多吗？”

“不多，九成以上都是扫码。”许影想了想，“不过零钱箱里总会攒一些，老人用现金、有时候系统故障只能收现，偶尔一个月下来也有个小几千。每隔几天会对一遍账再存银行。”

叶风没接话。

每隔几天对账，存银行，流程听着没问题。但店里的管理肯定有漏洞，员工一个人盯收银台的时候呢？零钱箱就在那儿敞着，谁经过都能伸手。

“我看看那几天的客流高峰时段。监控能调吗？”

许影眨了一下眼，那一下快得几乎察觉不到：“当然可以。”

她绕到收银台后面，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几下，调出监控界面，“你想看哪天的？”

“我自己操作。”

监控画面亮起来。叶风开了几倍速，画面快速闪过。画面里前几天小鹿就有些不对劲，客人少的时候反复整理钱箱，手指在钞票边缘磨蹭，眼神往身后瞟一圈又收回。

他把进度条拖到下午四点，放慢速度。

很快画面切到小鹿站在收银台前，刚给一个客人找完零。

她回头看了一眼，许影正背对着她弯腰整理原料柜，然后手很快地从钱箱里抽了一张票子，对折，塞进围裙口袋。整个过程不超过几秒。

叶风按下暂停。

“让她明天不用来了，不用叫来交接。”他把监控画面关掉，“多给她结半个月工资，重新招人。”

许影沉默了一拍，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她家里确实困难，妈妈在住院，可能只是一时糊涂……”

“人品最重要。”

许影没再说话。

她拿起笔，在排班表上找到小鹿的名字。笔尖落下去，用力很大，纸面留下一道很深的墨痕，把那个名字彻底划掉了。

“好的老板。”她把排班表合上，重新挂上笑容，“招人的事我先把关。”

【经验值 +1，240/500】

叶风从吧台边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

许影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门外那辆汽车远离。她低头看着排班表上那道划痕，嘴唇动了动。

“两万块躺着拿……”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五百块要划名字。”

她盯着那道墨点看了两秒，把排班表合上，转身继续整理原料柜。

秋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桂花酒酿的甜味散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