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苏墨染的齐胸襦裙
晚上六点。
楼道里散发着一股酱汁的甜。
江南春的纸袋不隔味。东坡肉、糖醋排骨、蟹粉豆腐、一碟蒜蓉菜心，四道菜叠在纸袋里，热气从袋口往外拱。
叶风一手拎菜一手掏钥匙，纸袋底部有一小片油渍正在慢慢洇开。
门推开。
客厅的灯开着，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声音调得不大不小。江柚柚缩在沙发一角，腿上搭了条薄毯，怀里抱一个靠枕。听到门响她转头，先看到纸袋上那朵水墨暗纹的标志。
“哇，好香！”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腿刚落地就龇了一下牙，又坐回去。但手已经朝纸袋伸过来。
“你慢点。”叶风把纸袋搁在茶几上，顺手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沈疏桐从厨房出来，手腕上沾着水，她在洗碗。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纸袋，没说话，转身从碗柜里拿碗筷。
“四个人吃，还有苏墨染。”叶风说。
沈疏桐又去多拿了一副碗筷。
“还没回来。”江柚柚瞟了一眼紧闭的次卧门，“排练去了吧？”
“那我们不等了。”叶风拆开筷子，“先吃。”
叶风把四道菜从纸袋里拆出来摆开。东坡肉的酱色在灯光下反着油光，糖醋排骨挂着浓汁，蟹粉豆腐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菜心碧绿。
江柚柚伸手就要去拿排骨，被叶风拿筷子敲了一下手背。痛得她缩回去，瞪了他一眼，但眼里的笑藏不住。
沈疏桐把空碗分发在三人面前，自己坐沙发另一头。她的坐姿端正，膝盖并拢，和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江柚柚中间隔了两个靠垫。
江柚柚夹了一块排骨塞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十几秒。
“比二食堂好吃。”她又嚼了两下，“也比学校旁边那家好吃。”
“废话。”叶风夹了一筷子菜心，“二食堂人均十五，这家人均快四位数，能比吗。”
“多少？”江柚柚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顿。
“人均四位数。”沈疏桐接过话，语气平淡。她夹了一块蟹粉豆腐，小口小口地抿着。
江柚柚低头看了看排骨，咽了咽口水，下筷子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筹。
“排骨有点少，我的，你们吃别的。”她开玩笑似的把排骨盘子往自己面前挪了半个手掌。
叶风瞄了她一眼：“好好补补，等你身体好了，天天带你去店里吃都没问题。”
江柚柚差点呛到。她捂着嘴咳了一声，眼睛瞪得滚圆：“叶风，你认真的？”
“认真的。”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夹了一块最大的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叶风碗里。
沈疏桐看了江柚柚一眼，又看了叶风一眼，端起碗低头喝汤。她的筷子只碰了蟹粉豆腐和菜心，排骨与东坡肉一块没动。
外卖盖子还剩最后一个没揭，一碗白粥，单独装在小碗里。
叶风揭了盖子，白粥上面还撒了几颗枸杞。他推到江柚柚面前。
“晚上吃发胖……”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让他们额外煮的，本来打算给苏墨染的。”
江柚柚低头又喝了两口，睫毛很长，在碗沿上蹭了蹭。
吃到一半，江柚柚放下筷子，从手机里翻出几张图。桂花酒酿奶茶的创意海报，上面印着暖柚的logo，底下写着“中秋晚会指定饮品——暖柚”。
“许影找人做的。”她举着屏幕给叶风看，两指放大了图，“后天中秋晚会，我想赞助桂花酒酿给表演节目的同学。咱们店里桂花酒酿是招牌，做一波品牌。”
沈疏桐的筷子伸向菜心，叶风的筷子也到了同一盘。
筷子尖碰了一下，她手腕往回缩了一寸。
江柚柚低着头在手机上放大logo，没抬头。
突然，叶风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沈疏桐碗里。
沈疏桐筷子停在半空，抬眼瞪了他一瞬。
江柚柚还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着。
沈疏桐把排骨翻到菜心底下一盖，端着碗低头喝汤，碗沿遮住了半张俏脸。
“赞助找谁对接。”
“学生会的。”沈疏桐放下碗，“中秋晚会是学生会文娱部承办，流程和节目单我都有。让许影把物料清单发来，我去对接。”
江柚柚眼睛亮起来了：“学姐你太好了。”
“对了，隔壁铺子。”她放下手机，“许影连平面图都画好了。左边打通做轻食区，右边可以扩休闲区，中间用推拉玻璃门隔开。装修预算十万以内，转让费六到八万。按现在的利润率，九个月能回本。”
“行，我明天去谈谈。”
“我不舒服，走两步就酸。”她看着叶风，“你带许影去行不行？她对隔壁店比我熟。”
叶风吃了口豆腐：“嗯。”
沈疏桐站起来开始收碗。
……
客厅电视上综艺节目还在放，几个成名已久的女明星，唱着歌，五音不全。
江柚柚笑声一浪一浪地往上顶。看完后，她打了个哈欠，靠垫从肚子上滑下来。
叶风伸手接住靠垫。
“困了？”
“嗯。”她揉眼睛，睫毛在手指上蹭来蹭去。
叶风站起来，把手递给她。她攥着他的手指从沙发上爬起来，走了两步腿就软了，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叶风干脆弯腰一只手穿过她腿弯，把她抱起来。
“你放我下来……疏桐学姐在呢……别亲……”
叶风低头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
她话断了。脸往他颈窝里一埋，耳根红到脖子。
沈疏桐在厨房门口擦碗，没往这边看。
但厨房里拧抹布的声音大了，水柱砸在不锈钢池底，一下比一下重。
主卧的床头灯开着，暖黄的光落在枕头上。叶风把江柚柚放进被窝，拉了拉被子。她钻进去后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指，往自己脸上贴。
手腕上那串巴洛克珍珠在床头灯下反着浅浅的妖紫色。
她把脸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嘴唇碰了一下他的手掌，然后松开。
“明天谈的时候……”
“嗯？”
“让许影把插座位置带上，她那份平面图画得很细……”
叶风没接话。她的声音越来越黏，说到“很细”时已经含含糊糊了。
停了片刻。她把脸往枕头上蹭了蹭。
呼吸变匀了。
叶风把被角掖了掖，手背碰了一下她额头不烫，上次确实要她狠了点。她抓住他的手又蹭了一下，只一下，手就松开了。
床头灯关上。
门轻轻合上，门缝里的光线收成一条线，消失。
……
客厅里拉了盏落地灯，光线偏黄，只照亮沙发前一小片。
电视关了，厨房灯也关了。
沈疏桐坐在沙发一头，手里端了杯白开水。她洗过脸了，换了更宽松的家居裤。沙发被江柚柚刚才窝过的地方还留着凹陷，靠垫歪在一边。
叶风在她旁边坐下。
沈疏桐看了他一眼，端着水杯挪了两个身位，坐到沙发那头。
“回江城要保持距离。”
“嗯。”
“你要谈正事？”
“兴哲文化传媒。”叶风把腿搭在茶几上，“这家公司快倒闭了，拖欠几个月工资，在找剧本版权翻盘，资质齐全，有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和广播电视节目制作许可证，和一个直播公会签约。”
沈疏桐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屏幕光映在她脸上，拇指划了几下，停住。
“注册资本五百万，认缴。”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三个月没发工资，要么拖欠要么没员工，空壳。你要收壳？”
“除非债务太大。”
“这种壳最怕隐性负债，银行贷款、供应商欠款、劳动仲裁，收购以后全归你。”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天眼查上看不到这些，得看他的账。”
“明天约他见面。”
“别直接谈收购。”沈疏桐偏头看叶风，“先以合作名义聊，让他自己把家底抖出来。公司快倒闭的人，比谁都急，你越不急他越说。”
叶风点了下头。
她说话的时候侧脸被落地灯照着，下颌线很利，嘴唇抿着，杏眼盯着茶几上的白开水。家居裤的裤脚滑上去一截，露出脚踝。头发因刚洗的脸，刘海没完全干透，几缕贴着额头。
叶风看着她。
“壳有优势。”沈疏桐转回来，“从零申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两个月起，广播电视节目制作许可证更久。壳改法人一周就够。但拿到壳以后得有内容输出，短视频、剧本，不然就是个空壳。”
“剧本版权，可以看看文学院那边有没有。”
沈疏桐眼睛眯了一下。
“有渠道再说。”她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
叶风伸手握住她手腕，往自己这边拉。
她没防备，杯子差点洒了。身子被拽过来，她拿另一只手撑住沙发扶手，半跪在他腿边。
“保持距离。”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挣扎。
叶风的手已经搭在她腰上。家居裤的松紧带很薄，指尖碰到腰侧的皮肤，她腹肌绷了一下。
“柚柚睡了，还不好下床。”
“苏墨染还没回来。”
叶风轻轻说着。
沈疏桐没再说话。
叶风把她整个人拉过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她低头看他，杏眼里映着落地灯的黄光，嘴唇抿得很紧。
他吻上去。
她闭眼，手从肩膀慢慢移到后颈，指甲掐进皮肤。她偏开头，额头抵在他颈窝里，呼吸一下下拍在他锁骨上。
叶风的手从她腰侧往下滑。
家居裤的松紧带被手指勾住，往下拉了一点。她的手按住他的手背。
“不行……”
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手没有用力。
叶风把松紧带往下拽了一截。她咬住下唇，手指在他手背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扶着。
抬起来一点重量，很轻。
家居裤滑落膝弯。
她的手指捏紧了他肩膀上的衣服，指甲陷进布料里。
落地灯的光照在她脊背上，肩胛骨的弧线从家居服下面撑出来。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碎成一片一片的。
沈疏桐张嘴用牙齿咬住他领口。
客厅很安静，只有落地灯嗡嗡的电流声。
断续的呼吸声。
忽然，门锁转动。
金属咔嗒声响起。
沈疏桐整个人僵住。她从他腿上弹起来，家居裤还卡在膝弯。她一把拽上来，手抖着系松紧带，系了两次才塞进去。然后抓过手机，拇指划了三次才解开锁屏，屏幕亮起来照着她的脸，表情已经恢复成那副淡漠。
叶风靠回沙发扶手，已经把旁边靠垫捞过来放腿上。
门推开。
走进一位齐胸襦裙的古典娇弱美人。
月白色。
裙腰束在胸口以上，两条系带从胸前绕到背后系成蝴蝶结。裙摆往下坠到脚踝，外面套了件薄开衫，袖子宽大，露出一截手腕，腕骨很细，皮肤白得能看见青筋。头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苏墨染手里抱一沓古筝谱。
她在玄关换了拖鞋。抬头的时候目光扫过沙发，叶风靠扶手，沈疏桐坐另一头看着手机，中间隔两个身位。
苏墨染的目光停了半拍。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在单人沙发坐下，古筝谱放在膝盖上。她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沙发另一头沈疏桐搁在扶手上的那条薄毯，那是江柚柚经常搭在腿上的一条。
“裙子很好看。”沈疏桐抬起头，语气自然得像在学生会办公室。
“谢谢。”
“后天晚会你的节目是古筝？”
苏墨染点了下头。
叶风顺嘴接了一句：“中秋晚会排练什么节目？”
“《惊鸿一面》古筝曲，后天晚上。”
“你穿这身上台？”
她没回答。手指在玻璃杯壁上划了一下，从上往下，很慢，像在擦掉一条并不存在的水痕。
叶风换了个姿势，靠垫从腿上滑下来，随手搁在一边。
“我最近在看文化传媒方面的项目。”他看着苏墨染，“剧本、小说版权这一类。你平时写不写东西？”
苏墨染的手指停在杯壁上。
客厅安静了几秒。
“或者认识的人有剧本？”叶风又自动把话接上。
她站起来。
“我不做商业。”
苏墨染的声音在客厅里落了以后，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温度。
她把古筝谱抱在怀里，往次卧走。木簪光滑的一面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系带在背后轻轻晃着。
走到次卧门口，没有回头。
门关上。
锁舌咔哒一声，很轻。
客厅里只剩落地灯那一圈黄光。
沈疏桐站起来，径直往次卧走。脚步比平时快，走到门口推开门，进去，反手带上。
锁舌咔哒，反锁，很重。
客厅里只剩叶风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