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再有下次，不是亲一下
天台很空旷，水泥地面上散落着几根烟头和碎纸片。
围墙齐腰高，能看到远处操场上晚会的灯光，追光灯还在舞台上转着，音乐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叶风把许影放下来。
许影的脚一落地就往后退了半步，手还搭在叶风肩上没松开，像是站不稳。她的脸在夜色里看不清，但耳尖刚刚贴在一起的时候是烫的。
叶灵灵已经走到围墙边，双手撑着冰凉的铁栏杆，往下看。五楼东侧走廊的窗户亮着微弱的光，人影在里面晃动。
叶风走过去，贴着围墙蹲下来，侧耳听着。
天台的通风管道和五楼走廊的窗户之间只隔一层楼，夜风把下面的声音断断续续送上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小何别紧张，钱叔叔给你拍，拍完钱马上到账。”
叶灵灵蹲下来，凑到叶风旁边，压低声音：“那个男的是谁？”
叶风还没回答，下面的声音又传上来。
钱遂的声音，像是在指挥：“手抬起来，对，往左边偏一点……表情放松，笑一下。”
快门声响了几下。
叶灵灵的眉头皱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叶风：“你带我来，就是让我看这个？”
“你室友李雯雯，”叶风的声音在夜风中扩散，“一直在做这件事。物色找女生，交给上面的人拍，何晓薇可能不是第一个。”
“她之前找你做兼职，就是这个。”
叶灵灵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天台门口走。
叶风的手掌按在她肩膀上，力道不大，但很稳。
“你下去能怎样？”叶风看着她，“救何晓薇？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拍了，然后呢？李雯雯背后的人跑了，证据没了，何晓薇不敢报警，过两天换下一个。”
叶灵灵的嘴唇抖了下，没说话。
叶风松开手：“什么力量做什么事，后面会有人来收拾。”
叶灵灵站在原地，手指攥了下铁栏杆。她偏过头，看着叶风的侧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叶风没说话。
“李雯雯找我做兼职，你让我别去。何晓薇？你知道她叫什么，所以你一点都不意外。”叶灵灵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带我来，不是让我碰巧看到，是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叶风看着她，停了两秒：“是。”
叶灵灵的手指在铁栏杆上松开又攥紧。她没再说话。
许影靠在天台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臂，杏眼看着远处的夜空。她没有蹲下来听，也没有凑过去看。
夜风把她的黑色长直发吹到脸侧，她伸手拨了一下，没说话。
下面的声音继续传上来。
钱遂的声音：“衣服脱了，拍完这组钱就到账。三千，说好的。”
何晓薇的声音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能不能……不全脱？”
“不脱拿不到钱啊。”李雯雯的声音，不耐烦的，“你欠的那个数，现在变的光靠这点钱还得完吗？快点吧，钱老板时间宝贵。”
这句音量大了点，许影听到了，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臂。
那杯凉透的奶茶还拎在手里，纸杯已经被她捏变形了，奶茶从吸管口溢出来，顺着杯壁滴在地上。
叶风余光扫了她一眼。
“怎么了？”
许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变形的奶茶杯，手指松开，纸杯上的凹痕慢慢弹回来一点。
“没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以前也有人找我当模特兼职来着，我觉得自己不比谁差，比如江柚柚……”她顿了一下，“但就是听过太多这种事了，还不如在奶茶店呢。”
叶风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下面的声音又传上来。钱遂的语气变了，带着点调笑：“雯雯，你找的这个小何底子不错。”
“最好的还是蒋小姐上次那个，差点就成了。”钱遂的声音继续，“安排的拍摄，结果半路杀出个什么男朋友，两万块违约金直接砸我脸上把人带走了。操。”
叶风的身体僵了一瞬。
妈的。
上次那个，江柚柚的模特兼职是蒋梦影安排的。
“怎么了？”叶灵灵抬头看他。
“如果我是主角，有人已经有取死之道了。”
叶灵灵翻了个白眼。
蒋梦影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不冷不热：“那是意外，不过既然人家有男朋友了，就别骚扰人家了。”
“意外？”钱遂笑了一声，“蒋小姐，下次别再出意外了。上面的人等不了太久，你也一样。”
蒋梦影没说话。
李雯雯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讨好的笑：“钱老板，今天这组拍得不错吧？小何虽然怯了点，但底子真的好。”
“嗯，还行。”钱遂的语气懒洋洋的，“校园代理的事好说。不过蒋小姐最近被上面看重，等她不想干了，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李雯雯笑了一声：“那我可等着呢。”
“等着吧。”钱遂笑了一下，“来，雯雯，过来让我看看。”
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李雯雯笑了一声，没躲。
“皮肤不错，”钱遂的声音黏腻腻的，“好好干，跟着我钱老板不吃亏。”
李雯雯的声音带着笑：“谢谢钱老板。”
“对了，雯雯，”钱遂的语气随意起来，“上次你还差一张角度的，每个人五张，你还差一张，补一下。”
李雯雯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钱遂的声音懒洋洋的，“脱吧，就一张，很快。”
“可是……”李雯雯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不甘，“蒋学姐怎么不用脱？”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钱遂的笑声没了。
“你说什么？”
几个字，声音不大，但温度降了十度。
李雯雯没说话。
“蒋小姐是上面看重的人，”钱遂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你是什么？”
李雯雯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我脱。”
布料摩擦的声音。
快门响了一下。
“行了，穿上吧。”钱遂的语气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蒋小姐，拍完了。”
钱遂的笑声停了一瞬，又响起来：“说起来，我最想拍的还是蒋小姐你啊，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蒋梦影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老板，今天到此为止。”
“急什么，”钱遂的笑声没停，“我再看看……行吧，今天就到这。小何，钱明天到账，别乱花啊，不过说不定有老板喜欢你这款的，那就不缺钱了。”
快门声又响了几下。
这时，天台上，许影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夜风把那串默认铃声吹得到处都是，在天台上回响了两秒，许影手忙脚乱地掏出来按掉，但已经晚了。
楼下的声音停了。
几秒后，从五楼往上楼梯间传来皮鞋声。
叶风站起来，扫了一眼天台。
他伸手揽住许影的腰，把她拉到身边。另一只手搂在叶灵灵的肩膀上，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别说话，我来说，不用怕。”
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钱遂站在门口，花衬衫，头发稀疏，肚子微凸，手里夹着一根刚点上的烟。他看到天台上的三个人，愣了一下。
叶风靠在围墙上，一只手搂着许影，另一只手搂在叶灵灵肩上。夜风吹着他的头发，表情淡然。
李雯雯站在楼梯口，裙子有点歪，高跟鞋踩在门框边。她的目光越过钱遂，看到了叶灵灵。
淡紫色连衣裙，金色马尾，被叶风搂着肩膀。
李雯雯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东西。
叶灵灵，她的室友。
叶风，班里的男同学。
这两人……
“哟，这不是上次那位美女的男朋友？两万块违约金砸我脸上那位。”钱遂眯起眼睛看了叶风两秒，笑了。
“钱老板。”叶风的声音不咸不淡，“好雅兴，中秋夜带人来图书馆。”
这时李雯雯回过神来，凑到钱遂耳边，压低声音：“钱老板，那个男的叫叶风，我们班的。”
钱遂吐了口烟，目光在叶风搂着的两个女生身上扫了一圈。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笑意更浓了：“叶风是吧，你不也一样？换人了，还两个，来天台赏月？”
“中秋当然赏月。”叶风抬了抬下巴，看了眼天上月，“钱老板呢？拍艺术照？”
钱遂的笑容没变，但夹烟的手指紧了一下。
“帮学生拍点作品集。”
叶风笑了笑，目光从钱遂头顶掠过，落在他身后楼梯间的黑暗里：“行，中秋嘛，各忙各的。”
钱遂收起笑容，转身往楼梯间走，经过李雯雯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李雯雯没动，目光还盯着叶灵灵。
蒋梦影跟在最后面，站在门旁，刘海遮住半张脸。她的目光扫过天台上的三个人，在叶风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来。
何晓薇没有出现在这里。应该已经先走了。
叶风的手指在许影腰上轻轻按了一下，许影没动。她的脸埋在叶风肩膀后面，杏眼偷偷往钱遂那边瞟了一下。
钱遂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拐角。
“雯雯。”蒋梦影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冷不热。
李雯雯收回目光，转身跟着走了。她的步子有点乱，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不太稳。
天台的门关上了。
夜风重新吹过来。
叶灵灵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党曼芝。
她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党老师……嗯……我在图书馆这边……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转身要走。
“一起走。”叶风拦了她一下，“钱遂说不定还在图书馆，你一个人下楼不安全。”
叶灵灵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点了下头。
三个人沿着消防楼梯往下走。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些许凉意。
经过五楼走廊时，那扇还亮着的窗户，何晓薇已经不在了。地上散落着一支口红和几张用过的化妆棉。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那一刻，远处操场的追光灯刚好灭了。
晚会大合唱，最后一个节目。
叶灵灵的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叶风：“党老师等我有事……我先过去了。”
没等叶风回答，她已经小跑着往操场方向去了，金色马尾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很快身影出现在操场入口处，融入人群。
校园小道上，只剩下两个人。
叶风转过身来，看着她许影。
许影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杏眼对上他的视线。
“你的手机。”叶风的声音很轻。
许影声音带着歉意：“我……我忘了静音。”
“我知道。”
叶风往前迈了半步，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树干上，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树之间。
许影的后背抵上粗糙的树皮，退无可退。她的杏眼瞪大了，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
叶风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他的嘴唇压在她的唇上，舌尖抵开她的唇缝，带着一点惩罚的力道。搂在腰上的手收紧了，把她的身体往自己这边按。
许影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攥住叶风胸前的衣服，杏眼睁得很大。她的睫毛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良久。
叶风松开她，但没退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那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许影站在原地，嘴唇上沾着水光，杏眼瞪了叶风三秒，一个字没说出口。她手里的奶茶杯已经被捏得彻底变形，奶茶从吸管口溢了一地。
叶风从她手里拿过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走吧。”
许影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清脆。
她在台阶上停住，看着叶风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声音：“你刚才……为什么亲我？”
叶风没回头，步子也没停：“下次记得静音。再有下次，不是亲一下这么简单。”
许影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工服外套的下摆，杏眼在路灯下亮得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