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两头堵了

图书馆。

消防楼梯，五楼。

叶风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先走出来，叶灵灵跟在后面。楼梯间只有应急灯亮着，绿色的指示牌往下指，再上一层就是天台。

叶灵灵踩着白色帆布鞋上楼梯，步子不快不慢。叶风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打量起布局。

五楼和楼下几层不一样。

书架之间的间距更宽，灯光偏暗，暖黄色的光在书架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有旧书的味道，纸页泛黄后那种干燥的、带着一点霉的气息。书架上摆的不是楼下那些畅销书或考试专业教材，而是《存在与时间》《精神现象学》《纯粹理性批判》之类的学术专著，书脊上的字烫金，但金粉已经暗淡了。

中秋晚会还在操场开着，这个时间点五楼空荡荡的，叶风扫了一眼，今天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他沿着书架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五楼能不被注意到的位置，在东侧走廊尽头。那里有两排书架形成了一个L型的凹陷，中间放着一张旧阅览桌和两把椅子，桌面有划痕，椅子腿上缠着胶带。

从走廊看不到里面，但从里面能看到走廊的动静。凹陷区尽头有一扇消防门，推开后是通往天台的楼梯，进可观察走廊，退可走到天台。

叶风拉着叶灵灵的手腕，把她带进那个凹陷区。

“在这等着。”

叶灵灵脸色有些红，压低声音：“到底要干什么？”

叶风示意她别说话。他靠在书架边缘，目光看着走廊的方向。

八点四十五。

走廊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

叶风的手指在书架边缘收紧。

一个身影从楼梯口转出来。黑色长直发，杏眼，穿着奶茶店的工服外套，踩着高跟鞋，手里还拎着一杯奶茶。

许影。

她沿着走廊慢慢走，目光往两边书架里扫，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出声。走到东侧走廊中段，她停下脚步，往书架缝隙里看了一眼。

暖黄灯光照着她的侧脸，表情有点不安，又有点好奇。

叶风有些意外。

她怎么到这来了。

他刚要出去……走廊又传来脚步声。

从楼梯口方向。这次脚步很轻，很慢，像是在犹豫走不走。

叶风皱了下眉。

来不及了。

他闪出凹陷区，左手扣住许影的手腕，右手捂住她的嘴，把她整个人拽进书架后面。

许影的身体猛地僵住。

后背撞在叶风胸口上，腰被他的手臂箍着，嘴被捂得严严实实。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杏眼瞪得很大，手指攥住叶风的手腕想掰开。

叶风低下头，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到最低：“是我，别出声。”

许影的挣扎停了下。

她的心跳很快，隔着薄薄的工服外套，叶风能很明显感觉到她胸口急促的起伏。她的耳尖红了，手指还攥着叶风的手腕，但力道松了。

叶风慢慢松开捂着她嘴的手。

许影偏过头，刚要说话。看到叶灵灵靠在书架另一边，金色马尾在暖黄灯光里垂着，正冷冷地看着她。

许影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们在这干……”许影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叶风的手指竖在嘴唇前面，示意她别说话。然后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许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个女生从楼梯口走过来，黑框眼镜，怀里抱着一本书。她走到走廊尽头，左右看了看，走向窗边那个半封闭的空间。

许影愣了一下，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但叶风和叶灵灵都不说话，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三个人挤在凹陷区里。

这片角落的书架空间是5楼最窄的，叶灵灵靠在最里面，叶风站在中间，许影被挤在叶风身侧，肩膀贴着他的手臂。

空气里有旧书的霉味，还有许影身上淡淡的奶茶甜香。

叶风把注意力放在外边。

和医院里那个拎着水果篮的女生不一样。那时候的何晓薇脸红红的，虽然怯但还有点大学生的朝气。现在她的脸色发白，嘴唇抿着，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几分钟。

走廊又传来脚步声。高跟鞋，节奏轻快，不慌不忙。

李雯雯从楼梯口走出来。

她妆化得浓，眼线拉得很长，嘴唇涂着深红色，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诡异，像是从旧画里走出来的纸人。手里拎着一个化妆包，新买的那个米白色包斜挎在肩上，金属扣闪了一下。

叶风感觉到身侧的叶灵灵身体绷紧了下。

李雯雯走到何晓薇面前，笑了一下：“来了？别紧张，很快就好。”

何晓薇的声音很小，隔着书架传过来断断续续的：“这次还要……脱吗？”

“不用全脱。”李雯雯把化妆包放在窗台上，拉开拉链，里面是刷子、粉底和几支口红，“先化妆，等下蒋学姐来了告诉你怎么摆，她摆的姿势优美。”

何晓薇没动。

李雯雯从化妆包里拿出一支刷子，沾了点粉，抬手在何晓薇脸上扫了一下：“你底子不错，稍微修一修就很好看了。别怕，大家都拍过。”

叶灵灵偏过头，看了叶风一眼，眼神在问：这是怎么回事？

许影站在叶风另一侧，杏眼微微眯着。她没听太懂，但“脱”“摄影师”“摆姿势”这几个字让她皱了下眉。她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走廊尽头，李雯雯正在给何晓薇补妆。何晓薇低着头，黑框眼镜被摘掉了，眼睛比记忆中更小，更怯。

窗帘拉着的窗户旁边，暖黄色的灯光照着两个女生的侧影。一个在化妆，一个在发抖。

走廊又传来脚步声。

叶风的目光从书架缝隙看过去。

一个女生从楼梯口走出来。

黑长直，柳叶眼，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一手拎着一个帆布袋，另一只手拿着一杯暖柚奶茶。她走路的姿态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散步。

果然是刚刚那个跳团舞，领头的女生，蒋梦影。

蒋梦影走到何晓薇面前，笑了一下：“化好了？”

李雯雯退开半步，语气带着点催促：“蒋学姐，差不多了吧？钱老板马上到，别让他等。”

蒋梦影没接她的话，走到何晓薇面前，打量了一下她的脸，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底子还行，包装下可以上镜。”

何晓薇的身体在发抖，嘴唇张了张，没说话。

李雯雯在旁边抱臂站着，不耐烦地敲了敲手臂：“行了行了，别挑了，赶紧的。”

蒋梦影松开手，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支口红和一盒粉底，递给李雯雯：“用我的这个再补一下，嘴太干了。”

李雯雯一把接过去，动作利落，嘴里嘟囔了一句：“磨磨唧唧的。”

蒋梦影没理她。

她抬头扫了一眼走廊，目光从这头扫到那头，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

叶风往书架后面缩了半寸。

蒋梦影的视线扫过东侧走廊尽头，停了一瞬。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收回来，对李雯雯说：“去把走廊那头的灯关了，那边灯不影响拍摄，关了就没人上5楼。”

李雯雯应了一声，转身往走廊这边走来。

叶风的动作僵了一瞬。

她要关灯，就得走到东侧走廊尽头。而他们藏身的凹陷区，就在走廊中段。

李雯雯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

叶风回头，看了一眼凹陷区尽头那扇消防门。

他推了叶灵灵一把，指了指消防门：“走。”然后转身揽住许影的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推开了消防门。

许影刚要出声，叶风的手已经捂上来了。三个人闪进消防楼梯间。

楼梯间的灯没亮，只有应急灯的绿色指示牌发着微光。叶风反手把消防门掩上，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

李雯雯的高跟鞋声从门外经过。

“啪”一声，走廊那头的灯关了。

叶风贴着门缝往外看。走廊暗了大半，只剩下何晓薇那片灯还亮着，照着何晓薇苍白的脸。蒋梦影站在旁边，双手抱臂。

忽然，走廊里响起手机铃声。

蒋梦影接起来，声音不冷不热：“钱老板，到了？……五楼，东侧走廊尽头。”

挂了电话。

楼下传来脚步声。

从四楼方向往上走。皮鞋声，不急不慢。

叶风深吸一口气。

钱老板。蒋梦影刚才说的“钱老板”。

难道是钱遂？光影摄影工作室的钱遂。裸贷、选妃群、影咖，全都有他的影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过了四楼半的拐角，还在往上。

门外是蒋梦影和李雯雯，楼下钱遂正在上来。

两头堵了。

他压低声音：“上去。”

叶灵灵先走，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许影刚迈出一步，高跟鞋跟卡在台阶缝隙里，身体晃了一下。

叶风没犹豫，弯腰把她捞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

许影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的手臂本能地环住叶风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耳尖烧得通红。

叶风抱着她快步上楼，他体力很好，声音不大，只有许影工服外套蹭过扶手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钱遂的皮鞋声已经到了五楼拐角。

叶风加快脚步，推开天台的门。

夜风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