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想要什么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喂？”
秦雪的声音有点哑。
“两百万准备得怎么样了。”叶风问。
秦雪停顿的时间有点长，听筒里有风声。
“暂时缓缓，我银行卡被家里冻结了。”
叶风没问为什么，“如果加入L3很重要，我可以先垫，事后报销给我。”
秦雪的声音轻了半拍。听筒里有一个极短的吸气声，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回去。“……好。”
底气不足。像是在跟叶风说好，也像是在跟自己说好。
沉默了一拍。
“我问你一个问题。”叶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查这个案子，目的是查案件本身，还是查你们内部的问题。”
秦雪没立刻回答。
“如果是查案件，”叶风说，“现有证据已经够了。”
“现场就在那，今晚钱遂就在江大图书馆五楼给一个大一女生拍裸照，我们上次看到的光影影咖也是现场。人员，一个叫李雯雯的大一女生在现场化妆拍，照片现在就在我手机里。平台，也在那，选妃群里照片一张一张地上传，不止江城大学，周围每个学校都有。三样都在，拿着就能立案。”
秦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叶风站在阳台上，夜风从栏杆缝隙穿过来，远处的高架路上，偶尔一辆车驶过，车灯划出一道弧线又消失了。
“你说的证据，够让钱遂进去。”秦雪的声音在听筒里有点散，“但只能让他进去。”
叶风握着手机，没说话。
“现场、人员、平台，三样都在，够他把牢底坐穿。”秦雪继续说，“但钱遂不是一个人。他上面还有人，他拿到的那些照片会往上交，钱会往上分。抓了钱遂，换个马仔继续做，换个名字继续开群，换个地方继续拍。根没断。”
“你的意思是，证据不够。”
“够判他，够关他。”秦雪顿了一下，“但不够连根拔。”
“那怎么才够。”
“服务器。拿到那个，才能把整条链子掀了。”
“服务器，在星耀广场地下三楼机房第三排机柜，内有完整客户影像档案。”叶风说。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这么近？”
“确定，我偷听到了。”
秦雪沉默片刻后说道：“能确定就行，具体我明天去摸。”
“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秦雪顿了一下：“我要先确认治安署里谁能用。”
“要快，周六下午前可以？”
“差不多。”
“我要一个准话，不然我就自己想办法了曝光了。”
秦雪那边安静了几秒。
“行。”
叶风站在阳台上，屏幕的光慢慢暗下去。凌晨的小区很安静，远处的路灯在空无一人的车道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他转身回了卧室。
江柚柚银灰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锁骨上划了一道银白的线。
……
清晨七点半。
窗外的光线从窗帘缝里渗进来，灰白色的，带着秋天早晨特有的清冷。
叶风坐起来，拿起手机。先给隔壁沈疏桐发了条微信。
【法拍会，找个专业代理人，你不方便出面。价格压在303万，不行看情况加，最高别超过500万。税费让代理人盘清楚。】
过了大概两分钟，沈疏桐的回复弹出来：
【能找。我二叔以前的法务合作过一个拍辅机构，靠谱。我来私底下联系。】
【好。】
叶风锁了屏。
……
与此同时。
江大女生宿舍，四楼，走廊尽头的一间。
蒋梦影坐在床沿上，手机屏幕亮着。窗帘没拉开，宿舍里只有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发着惨白的光。室友们都陆续去上课了，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微信对话框里，钱遂的头像是一张模糊的风景照。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睫毛一动不动。
【蒋小姐，好消息。L3会员竞拍到你了，周六来影咖验个货。】
【上次你不是问校园代理什么时候能转正吗？验完货就转正。】
【周六下午两点，光影影咖。别迟到，包厢VIP大老板等你。】
她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反应，先把手机扣在床上，然后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这是她从小练舞养成的习惯性动作，指尖压在手背上，压得皮肤没了血色。
然后她又拿起手机，重新看了一遍。
L3会员竞拍。
她一直以为自己当了“校园代理”，是“上面看重的人”，是有一点点特权的。花魁的身价在于不拍裸照，讲究干净，稀缺性就是溢价。
她不用脱，不用像何晓薇和李雯雯那样被摆弄，只需要保持那张柳叶眼半含秋水的脸，在合适的场合出面。
这是她觉得自己和她们不一样的全部底气。
就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从“不用”变成“验货”。
“转正”。
验完货，她就不再是花魁了。和李雯雯一样，降到普通资源，或许凭借这容貌，比她们高级点，但裸照一套一套地补，给L2以上的会员特供，点单。
进了那个包厢，从VIP包间走一遭，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甚至能想象钱遂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李雯雯补拍裸照时，钱遂的眼神她看到了，黏腻的、享受的，像在看一件随手摆弄的货。
现在，要到她了。
她还没毕业。
档案还在学校手里，父母在老家单位上班。一旦被降级，照片会传到选妃群普通会员，L1的预览图，L2的半露，L3的全套。
然后出现在某个网站上，被不认识的人看到还好。传到父母单位、传到亲戚那里……
蒋梦影把脸埋进手掌里，手心冰凉。
……
上午九点。
暖柚还没到高峰期，店里只有两桌客人。许影在吧台后面清点物料，听见门上的铃铛响了，抬头。
蒋梦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黑长直垂在肩上，嘴角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许店长。”
“是你？买奶茶？”许影的语气不冷不热。
“嗯，一杯桂花酒酿。”蒋梦影走到吧台前，目光扫了一圈店里的装修，“你这店弄得挺舒服的，隔壁还在扩建。”
许影低头操作收银机，没接话，让旁边一个员工制作桂花酒酿。
蒋梦影靠在吧台上，语气随意：“你们老板挺会做生意的，一个学生把店开成这样，不简单。”
许影抬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收银机上继续操作。
“你老板是叶风吧，听柚柚炫耀过，他好像跟钱遂那边有点过节？”
许影抬起头，开口：“老板的事我不知道，知道也不方便说。要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他。”
蒋梦影接过奶茶，笑了一下。
“随口问问。”
……
江柚柚上午有一节课，需要点名。
叶风开车送她去学校，回来十点了。
沈疏桐从次卧走出来，卡其色风衣，手里拿着手机和平板：“代理人在现场了。”
“税费怎么算的。”
“公告写税费各付，问题不大。”她把平板搁茶几上，屏幕亮着，上面是兴哲的股权结构和近三年财报。
叶风扫了一眼，“兴哲那边怎么样。”
“周兴哲持股百分之六十七，剩下几个小股东加起来不到十五。他一个人说了算。”
叶风皱眉：“小股东能不能也清掉。”
沈疏桐看了他一眼，“周兴哲一走，他们留着没意义。到时候按同一估值收，不会多花钱。”
“行。一个不留。”
“还有他底子不干净。”
沈疏桐抬头看他。
“兴哲旗下有女主播，涉及裸贷分期，被拍过照片。”叶风说，“周兴哲知情，还纵容。”
沈疏桐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
过了两秒，她划到下一页，“这种事在这一行正常，报价可以往下压。他现在现金流应该吃紧，裸贷的事如果爆出来，平台监管多少会介入。”
她没抬头，手指在平板上继续翻，一边翻一边说：“等法拍落定，我出第一轮报价。先探底，不急着成交。”
叶风靠进沙发里，拿起手机，点进选妃群那个小程序。
加载转了两圈，比平时慢。
页面刷出来，头像缩略图的位置全是灰框。每一张，从上往下划，灰框挨着灰框，ID和入群时间还在，图片一张不显示。
他退出去，清了缓存，重新点进去。
还是灰框。
叶风皱眉，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沈疏桐划平板的声音。
过了半小时，她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难得露出笑脸。
“拿下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成交价303万，佣金3万，契税约4.5万。
“压得真准。”沈疏桐看向叶风。
叶风侧过头看了一眼数字。
沈疏桐坐在沙发边上，手里握着手机。
“谢谢。”她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
“怎么谢。”
沈疏桐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
叶风伸手揽住她的腰，拉进怀里。卡其色风衣的腰带蹭过他的手指，她往后仰了半寸，手抵在他胸口，没推开。
他低头凑近。
门锁转动。
江柚柚推门进来，银灰色的大波浪在肩上晃了一下。身后跟着蒋梦影，再后面是苏墨染抱着笔记本。
三人都点气喘吁吁。
叶风的手不着痕迹地从沈疏桐腰上松开。沈疏桐退开半步，手指拢了一下头发，动作很快。
“你俩都在啊。”江柚柚弯腰换鞋，声音亮亮的，“梦影学姐说想看看咱们家，学校碰到墨染学姐，就一起回来了，爬楼梯好累。”
苏墨染没说话，抱着笔记本径直往次卧走。经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了叶风一眼，步子没停。次卧门带上了。
蒋梦影站在玄关，柳叶眼先落在叶风脸上，然后偏了半寸，落在沈疏桐身上。停了一秒，收回来。
“打扰了。”
叶风皱眉盯着她。
沈疏桐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平板，“兴哲那边还在等比价回复，我先回房间。”说完回了次卧。
……
客厅剩下三个人。
江柚柚拉着蒋梦影往里走，“这边是客厅，那边次卧住着疏桐学姐和墨染……”
蒋梦影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杯凉掉的咖啡。
“挺大的。”
江柚柚往主卧走，“学姐你随便坐，我换个衣服。”
主卧门带上。
叶风靠在沙发边上，看着蒋梦影。
蒋梦影站在茶几对面，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你想看什么。”叶风的声音不冷不热。
蒋梦影没绕弯子。
“钱遂让我周六去影咖验货。”
叶风看着她。江柚柚在里屋换衣服，客厅只有两个人。
“听不懂。”
“VIP包厢，L3级别会员。”
“什么意思。”
“江柚柚那次的模特兼职。”蒋梦影看了眼主卧的门，声音不大，“是我安排的。第一次试水，第一次就失败了。”
叶风的手指停在杯沿上，停了几秒。
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有时候想，她命真好。”
“哪好。”
“有人能替她出头。两万块，眼都不眨。”
“你之前能拦钱遂。江柚柚那次，两万块砸他脸上。天台那晚他对峙你也就撤了。”
“然后呢。”
“现在他让我周六去影咖包厢，不去，会被硬拍，拍到老实为止。”
“还是听不懂，学姐还做这种兼职。”
“钱遂昨晚回去员工给他看近期会员数据，看到个ID叫风叶。李雯雯在旁边，看了一眼头像，说是你。”蒋梦影说。
叶风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没变，但手指不敲了。
“他连夜查了进群来源，调了监控。”蒋梦影的柳叶眼看着他，“前两天，你和一个女人去过影咖，虽然包厢里你们掩饰的很好，看不出什么，但进门的监控很清楚。”
客厅只听得见主卧里江柚柚翻衣柜的声音。
“钱遂觉得你在查他裸贷的事。”
叶风没说话，靠在沙发里，看了她两秒。
“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