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就这
蒋梦影看着叶风。
“我要平安脱身。”
“那你可以出来作证，法庭见。”叶风声音平淡。
蒋梦影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要我站出去？”
“只有站出去，江城大学的裸贷才能连根拔，你也才能真正摆脱。”
主卧里衣架碰在柜门上，金属撞木头的声响隔着门板传出来。
蒋梦影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厚度：“昨晚图书馆之后，我们去影咖上传图片，钱遂发现你风叶的id。李雯雯说是你，我当时在前台……”
她停了一下。
“我当时是看戏的心态。但他调了监控之后，我发现不对了。和你在一起那个女的，很眼熟。”
“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她的站姿，她看人的方式，跟我爸一样。我爸在老家派出署干了二十年。”
说到“二十年”的时候，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像是在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拽出来。
“你们要端他对吧。”
叶风靠在沙发边上，没接话。
蒋梦影站在茶几对面，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指尖压在手背上，压得皮肤没了血色。
“所以江城治安署现在是终于开始管了？”
“就算管，那也是把你们绳之以法。”
“那也比现在好。”蒋梦影的声音轻了半拍，“下个镜头里的人是我。”
叶风看着她的柳叶眼。
“如果是学姐的话，我会放大照片的。”
蒋梦影的表情管理很好。一瞬间的停顿之后，嘴角恢复了那个舒适的弧度，像什么都没听到。
主卧门开了。
江柚柚走出来，银灰色的大波浪在肩上晃了一下，换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半个手背。
“学姐你们聊什么呢。”
蒋梦影看着她。
“柚柚。”
她叫了这一声之后，停了两三秒。
“那次模特兼职，是我给你报的名。”
江柚柚站在茶几边上，手还搭在卫衣下摆上，动作慢慢停住了。
叶风也很意外地看着她。
“钱老板说拍几张写真，我就信了。”蒋梦影的声音比刚才轻，“我不知道是那种。后来你不拍了，他要你赔两万，我也是后面才知道。”
她顿了一下。
“我自己也欠着他钱。”
江柚柚垂下睫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今天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蒋梦影的目光扫过叶风，又落回江柚柚脸上。
“不只是。”蒋梦影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个钱老板让我周六下午去包厢……”
江柚柚没有说话。她的手指从卫衣下摆上松开，垂在身侧，指尖蜷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
如果不是叶风两万块砸钱遂脸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没有叶风，她举目无亲，和蒋梦影现在一模一样。
“那个钱老板的事，我自己经历过。”江柚柚的声音不高，“我知道被逼到墙角是什么感觉。”
她转头看蒋梦影。
“学姐，你欠那种人钱很危险的。”江柚柚的声音响亮了几分，“欠了多少？我先借给你。”
蒋梦影愣了一下。
“欠他多少。”叶风的声音从沙发那边过来。
蒋梦影从针织开衫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到转账记录，把屏幕翻过来朝向叶风。“当时三千的一套化妆品，利滚利，快两年了。”
叶风拿过她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后面跟了四个零。
他把手机还回去。
“到底多少。”
蒋梦影的柳叶眼眨了一下。“……十万。”
叶风拿起手机，朝她扬了一下下巴。“微信。”
蒋梦影愣了一拍，下意识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叶风扫了一下，头像弹出来，添加成功。手指没停，点进去，转账，输入，确认。
一气呵成。
江柚柚在旁边看着，嘴巴张了一下，没来得及出声。
“就这。”
叶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转了。钱不用还。”
蒋梦影的柳叶眼抬起来。
“我有个文化传媒公司，有直播业务。”叶风的语气不温不火，“你过来抵工资，每个月扣。签合同，几年内不准跳槽。”
蒋梦影愣愣地看着叶风。
这时，次卧门开了。
沈疏桐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看了蒋梦影一眼，走到叶风旁边。
“周总报价确认了。”沈疏桐把平板转过来，“一千万，全部退出。股权转让协议明天发过来。”
蒋梦影认识沈疏桐，学生会副主席，江柚柚说是住次卧的学姐。
但刚才有心事没往深想。
现在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一千万股权转让……而且这屋子竟然都是美女，包括刚刚非要走楼梯的苏墨染。
蒋梦影的柳叶眼在叶风脸上停住了。
叶风没看她，转头对沈疏桐说：“小股东那边同步谈，别等周兴哲签了再找他们。”
沈疏桐点头，“已经在排了。明天约了两个。”说完拿着平板回了次卧。
客厅安静下来。
蒋梦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十万的到账提醒在通知栏还没划掉。
安静了几秒。蒋梦影开口了，声音没了刚才的起伏：“叶……老板，影咖还是要和你介绍下，里面那个王姐负责面试，新人培训、拍片也是她负责抓。钱遂只管钱和会员分级。”
叶风看了她一眼：“王姐真名。”
“王丽华。”
“还有呢。”
“还有每个月十五号，固定有一笔六位数从离岸账户汇进来。我帮他转过账，看到过对端户名，有一个是离岸公司。”
叶风点了下头。“明天可能会有人联系你签合同。”
“好的，老板……”蒋梦影把手机收进针织开衫的口袋里。
她走到江柚柚旁边，停了一下。
“柚柚……”
“你先走吧。”江柚柚没抬头。
蒋梦影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玄关。门开了又关上，门锁咔哒一声。
客厅安静下来。
江柚柚在茶几边上站了一会儿，抱着胳膊坐到沙发角上。
“她把我推给钱遂的时候，肯定没想过我会遇到你。”声音很轻，“但她自己也被套进去了，我知道那种感觉。
停了一下。
“学姐的事我不管了。你帮了她，那是你的事。”
……
下午三点。
暖柚奶茶店，门铃叮铃响了。
许影在吧台后面清点物料，听见铃声抬头。进来两个人，不是学生。夹克，板寸，其中一个脖子上有道疤。运动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很实。
店里只有两桌客人，靠窗那桌的女生低头看手机，没注意进来的人。
许影的手停在收银机上。
“买什么。”
脖子有疤的那个没看菜单，把手机屏幕杵到她面前。监控截图，叶风的侧脸，像素有点糊但轮廓很清楚。
“这个人，认识吗。”
许影看了一眼。
“不认识。”
那人把手机收回去。
“真不认识？钱哥让我带句话，查过界了，店就没了。你在这上班，明天过来发现店门被砸了，你也不想吧。”
“我不认识这人。”
两个小混混对视了一秒，转身走了。玻璃门推开又弹回来，还在晃。临走前，那个没说话的同伴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监控摄像头，嘴角撇了一下。
许影盯着那扇晃动的门看了几秒。
她拿起手机，给叶风发微信。
【刚才有人来店里拿你照片问话。我没认，说再查店就没了。】
叶风的回复很快。
【人还在吗。】
【走了。】
【跟你说了什么。】
【就说再查店就没了。让你看着办。】
【你现在一个人？】
许影看着屏幕上这一行字，回复打字：【店里还有人。】
【这两天先关店，你就待学校里。事情很快会解决。】
许影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手指点进输入框，打了一个字，又删掉。
她把手机扣在吧台上，对店里的客人抱歉道：“今天打烊了，不好意思！”
等客人离开，许影看着吧台上那杯做了一半的桂花酒酿。酒酿的甜腻味飘上来，她移开，倒掉。
拿起手机，给兼职工发了条消息：这两天先不用来。
然后走到门口，把营业灯的开关按了。暖橘色的光从门头上灭掉，店里暗了一截。
许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吧台后面的杯子还摆着，制冰机还在嗡嗡响，像一锅烧开了没人揭的壶。
她又走回去，绕到吧台后面，按下制冰机的开关。
嗡嗡声断了。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门锁拧上，卷帘拉下。
街上的路灯刚亮，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店门口一直拖到校门口。
……
下午，叶风给秦雪发了条消息：【怎么样了。】
没回。
傍晚又发了一条：【有消息吗。】
还是没回。
他靠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朝上。
晚上九点，秦雪终于回了一条：【还在查，晚点说。】
夜里十一点。
手机震动。
屏幕上显示“秦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