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钱遂之死
秦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那种连续熬夜后嗓子发紧的沙哑。
“下午我带队去的,到了星耀广场地下三楼,第三排机柜是空的。线还插着,指示灯还在闪,但机器没了。”
叶风没说话,靠在沙发上,手机贴着耳朵。
“物业副总刘文彬提前通风报信。查了监控,搬服务器的人比我们早到几个小时。”
“钱遂人呢。”
“跑了。”秦雪的呼吸在听筒里很轻,“通缉令发了,人还没抓到。”
叶风盯着茶几上那杯凉掉的咖啡。
“治安署里有人在给他通风报信。”秦雪顿了一下,“查不到是谁。”
“还有别的吗。”
“钱遂调过影咖监控,他知道你是谁了。”秦雪的声音沉了一拍,“你小心点。钱遂现在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知道了。”
“你现在在哪儿。”
“家。”
“别出门。有新情况再联系你。”
“嗯。”
电话挂断了。
叶风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暗下去,客厅只剩下落地灯的橘黄。
他之前太谨慎了。系统几天前给过服务器位置,星耀广场地下三楼第三排机柜,他没告诉秦雪。怕暴露情报来源,结果钱遂的人搬走了。
从今天起,有些情报不用考虑太多怎么说。
就说“有人告诉我”。
又能怎样?
他靠在沙发上,等零点。
零点。
淡蓝色的光幕准时展开。三行字浮在眼前,字符冷白,边缘泛着荧光。
【情报一:内鬼身份,江城市治安署副署长刘建,选妃群ID“老K”,L3会员。与云庭会所老板陈建国有亲戚关系。近半年通过中间人收取选妃群上游资金共计八十万元。最新一次通风报信内容为“服务器必须在12小时内搬离星耀广场,治安署有人在翻影咖的底”。】
叶风看着“老K”两个字。
保时捷头像,中年男声。选妃群里那条语音又回到耳朵里,“江大的货向来不错……”是刘建。
治安署副署长。
秦雪查了三个月,内鬼在她头顶上。
他往下看。
【情报二:关键证据位置,钱遂逃跑前私自备份一个硬盘,内含裸贷全部资料及云庭会所陈建国参与选妃群运营的交易记录,硬盘被他随身携带。
另有同步备份硬盘存放于云庭会所,陈建国办公室书柜后暗格内。每日凌晨3:00自动与主服务器同步。陈建国知情,明面上每月收取两万元场地维护费。】
【情报三:钱遂藏身处,钱遂已离开云庭会所,现藏于望江宾馆303房。以“刘洋”身份登记入住。近三月从选妃群收益中私自截留六十七万元现金,藏于床底床板暗格内。明晨六点,坐长途大巴离开江城。】
叶风看完三条情报,靠在沙发上。
钱遂手里有私自备份的硬盘。那里面是陈建国参与选妃群的全部记录。
钱遂私吞了六十七万,准备跑路。
陈建国还不知道这块硬盘。
叶风把三条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内鬼刘建,可以告诉秦雪。
两个硬盘位置可以选择性告诉秦雪。
钱遂的位置和私自备份硬盘不能告诉秦雪。告诉秦雪,她带人去抓,钱遂活着,私自备份硬盘成为罪证,陈建国被抓。钱遂还是活着。
叶风现在已经想要钱遂死。
所以钱遂的位置,倒是可以给陈建国。
叶风拿起手机,给秦雪发了一条微信。
【在哪。有事跟你说。】
等了十几秒。秦雪回:【星耀广场附近。还在查。】
【我来找你。】
秦雪顿了半拍,发过来一个定位。
叶风从沙发上起来。主卧门关着,门缝下没有光,江柚柚早睡了。她今天有课,回来又和蒋梦影说了那些话,躺下就没翻过身。
他换上鞋,拿了车钥匙。玄关的灯没开,门锁咔哒一声。
十月的深夜,路上没什么车。
秦雪的定位在星耀广场后面一条街。路边停了一辆没熄火的深色轿车,尾气在路灯下泛着白雾。叶风靠边,闪了一下远光。那边车窗放下来一半,露出秦雪的侧脸。黑色齐肩短发,没穿制服,一件深灰卫衣,领口拉链拉到锁骨。
她推开车门下来。牛仔裤,运动鞋,手插在口袋里。凌晨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没理。
叶风下了车。
两人隔着车门,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成两条斜线。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秦雪的声音没有起伏,但眼睛没离开他的脸。
“内鬼找到了。”
秦雪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动了一下。
“谁。”
“刘建。你们治安署的副署长。”
秦雪的丹凤眼眨了一下,然后定住了。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的。”
“选妃群ID老K,L3会员。保时捷头像,之前发过语音。”叶风说,“近半年收了八十万。就是他给钱遂通风报信,说治安署在查影咖,让钱遂十二小时内搬走服务器。”
秦雪没说话。她认识刘建副署长,开会时坐主席台中间那把椅子的人。每次出任务前做动员,他拍着桌子说“治安署是人民的防线”。
现在这道防线是别人的。
“我需要证据。”秦雪的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压出来的。
“调他银行流水。近半年大额进账,对端是选妃群上游。”叶风说,“账不会骗人。”
秦雪盯着叶风看了几秒。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头发吹到脸侧,她抬手别到耳后。
“你消息哪来的。”
“江大美女多。”叶风看着她的眼睛,“受害者就多,有人愿意告诉我。”
秦雪站在风里,嘴唇抿着。
“服务器没了,但硬盘,在云庭会所三楼,陈建国办公室。书柜后暗格,每天凌晨三点自动同步。”
秦雪点了下头,她没问叶风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钱遂呢。”秦雪的声音轻了半分,“你知道他在哪吗。”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秦雪的睫毛在路灯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不知道。”
秦雪看了他几秒,丹凤眼在路灯下没表情。她偏过头,看向街角那棵秃了一半的梧桐树。
“治安署通缉令发了,抓到是早晚的事。”声音恢复了那种干练的节奏,“硬盘我先拿。刘建暂时动不了,硬盘到手再说。”
“行。”
“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秦雪转身走了两步,停住。
“叶风。”
“嗯。”
“他什么都干得出来。小心点。”
“知道了。”
秦雪没回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尾灯亮起,红色的光在路灯下晃了一下,驶入主路。
叶风站在原地,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去。街角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灰黄的碎叶。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立刻发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然后挂了挡。
到家,凌晨一点多。
客厅还是那盏落地灯。
江柚柚的主卧门缝下没有光。
叶风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屏幕亮起来,他打开万能的购物平台,买微信号。
几分钟后,他登录了其中一个。
陈建国的微信他早就有,上次卖古画加的,加完之后基本没聊过,但好友还在。
第一个号。添加好友,验证消息:「钱遂在望江宾馆303」
等了两分钟。
没通过。
第二个号。验证消息:「刘洋身份入住,明早六点跑」
没反应。
第三个号。验证消息:「硬盘在他身上,里面有你全部的东西」
发出去不到二十秒,通过了。
叶风没寒暄,直接发。
「望江宾馆303房。刘洋身份入住,钱遂跑之前在你办公室保险柜里藏了一个硬盘,里面是选妃群全部交易记录,你的份全在里面。加上他随身带的一个备份盘,两个。明早六点长途车,你自己掂量。」
「床底板暗格有六十七万现金,你的钱。」
「自己看着办。」
发完。
退出,注销。
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客厅很安静。
窗外没有虫鸣,十月的深夜连风声都停了。
叶风靠在沙发上,没再看手机。
就坐着。
凌晨一点半。
手机亮了一下,自动唤醒,又暗了。
凌晨两点。小区里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远光灯扫过窗帘,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光条。很快消失,屋子重新沉入橘黄。
凌晨三点,叶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他放下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水。水龙头开到最小,水柱落在杯底的声音被压得很轻。他站在厨房的窗前,梧桐郡十二栋楼下路灯亮着,一个人都没有。
凌晨三点四十。
秦雪的微信弹出来。
【拿到了。书柜暗格,信号灯在闪,我拔了电源。】
叶风回:【好。】
又发了一条:【刘建呢。】
【硬盘到手就好。暂时不动,等收网。】
【行。】
秦雪没提钱遂,叶风也没有提。
她不可能这么快知道钱遂在哪。
叶风继续等。
凌晨四点,四点二十。
快五点了。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新闻推送。
他没点开,标题扫了一眼。
“望江宾馆发生刑事案……”
后面的字没读。
锁屏。
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客厅很安静。落地灯的橘光照在他手背上,纹丝不动。
他不需要知道细节。
天色从深灰变成灰白。
主卧门开了。江柚柚走出来,银灰色头发蓬松地堆在肩上,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你怎么在沙发上。”声音黏黏的,没醒透。
“睡不着。”
她看了看他,走过来,弯腰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嘴唇凉凉的。
“不烫啊。”她嘟囔了一句,迷迷糊糊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半杯,搁在台面上。然后拖着拖鞋回了主卧。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太阳还没出来。
客厅渐渐亮起来,落地灯的光从主角变成了配角。
次卧门开了。
苏墨染走出来。睡衣外面披了一件浅灰色薄外套,头发有点乱,发梢微卷搭在锁骨上。手里捏着一个U盘。
她走到茶几前,放上去,推到叶风面前。动作不大,U盘在桌面木纹上滑了一小段,停在他手边。
“古装剧本,电子版。”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叶风拿起U盘,翻过来看了一眼。黑色塑料壳,没贴标签,边缘有一点磨白的痕迹。
苏墨染已经转身了。步子不快,白色棉袜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响。
天气凉了,她也不赤脚了。
次卧门带上了。
叶风握着那个U盘。窗外阳光出来,照着落地窗,透过阳台电动晾衣杆上的衣物,地上一地碎光。
他站起来。
U盘收进口袋。
主卧的门虚掩着,推开来,江柚柚侧身蜷在床的左边,银灰色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睫毛不动。
他脱下外套。在床沿坐了一拍,床垫往下陷了一点点。
轻轻躺下,侧过身。
他呼吸重了几分。
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不是难受,是一种说不清的胀。像是胸腔里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不痛,但闷,压着膈肌,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到一半。
江柚柚的银灰色头发散在枕头上,后颈露出一小截,皮肤很白,被晨光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沐浴露的味道从被子里漫上来,甜的,混着她体温烘出的微香。
叶风往前挪了半寸。
手从被子下伸过去,搭在她腰上。她穿着一件睡裙,棉布下面的腰很软,呼吸带动的起伏从指尖传上来。
她没醒。
他的手往上移了一点。
江柚柚的睫毛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哼声。
“干嘛……”
叶风没回答。手从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她的肚子,指尖碰到了肋骨下缘。她的皮肤很滑,温的,像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绸子。
江柚柚半睁开眼,侧过头,桃花眼里还蒙着一层雾。“天都亮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后颈上。
她缩了一下脖子,肩膀耸起来。“凉。”
他没松。
嘴唇沿着后颈往下滑,滑到肩胛骨中间。她的领口被扯歪了一点,露出一截肩带。他咬住肩带,往旁边拉。
江柚柚的呼吸变了,从均匀变得断断续续。她翻过身来想看他,被他按住了腰侧,不让她转过来。
“你怎么了。”
他没答。手指勾住她内衣的边,往下拉。
棉质的,边缘有一点蕾丝。
拉到腿……
她配合地曲起膝盖。
他从后面贴上去。
江柚柚的手指攥住了枕头边。
指节蜷了一下。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墙壁上割成一道一道的金色条纹。有一道落在她的肩胛骨上,随着她的呼吸,那块光在她皮肤上晃。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
没出声。但鼻子里漏出来的那一声很短,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出来的。
叶风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银灰色的发丝带着洗发水的淡香,蹭在鼻尖上,痒。但他没躲。
江柚柚的手从枕头上松开,往后摸,摸到了他的手臂。指甲嵌进去,很轻。然后手指张开,扣住他的手腕。
“叶风……”
声音闷在枕头里,只露出半个音节。尾音拖了一下,像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叫给自己听。
他没停。
胸口那团棉花被什么东西搅开了。不是消散,是扯碎,每一根纤维都在往外崩。堵着的东西从胸腔往下沉,沉到腹部,然后变成一种更原始的热,顺着脊椎往下走。
叶风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被子里全是她的温度。沐浴露的味道淡了,多了一点点咸。
天花板很白。
他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