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怀里的画本掉出来
下午三点四十，叶风从星耀广场开车到兴哲文化。
写字楼六楼，会议室。
沈疏桐已经把所有人召集齐了。十二个人坐成两排，叶风走进去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
有几个他认得，林晴坐在最边上，冲他点了一下头。其余的大多面生，表情各异，有期待的，有观望的，也有低着头看手机的。
沈疏桐站在白板旁边，白色衬衫袖口挽了两圈，手里拿着马克笔。
“这位是叶风，兴哲文化新老板。”她的声音很平，“从今天起，公司运营方向由他定。”
没人鼓掌，没人说话。
叶风在主位坐下，沈疏桐把一摞文件夹推过来。他翻开第一页，是员工花名册，考勤、绩效、岗位，一目了然。
“兴哲的核心资产不是设备，不是场地。”叶风合上花名册，“是人。”
他看了沈疏桐一眼。沈疏桐在白板上写了三个词：ASMR、民谣、短剧。
“从今天起，兴哲从泛直播转向垂直内容。三条线并行，ASMR赛道，唐恬已经跑出来了；民谣赛道，陆小鹿的数据在涨；短剧赛道，剧本版权已经签了些。”
他顿了一下：“三条线，各配一到两个运营，直接对沈总汇报。”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
“老板。”林晴举了一下手，声音有点紧，“短剧那条线，我想加一个方向。”
叶风看了她一眼。
“AI漫剧。”林晴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从沈疏桐手里接过马克笔，“现在平台激励政策多，窗口期最多半年到一年。我们手里有《惊鸿》等等好的IP，唐恬可以配音，陆小鹿做配乐，从IP到剧本到成片，最快几天出一集。”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三个节点：IP，剧本，成片。手有点抖，第一个节点画歪了一点，后面两个却越画越稳。
“成本比真人短剧低80%，产出速度快几倍。”林晴放下笔，直直地看着叶风，“老板，三条线各配一两个运营，我申请配陆小鹿。”
底下有人嘀咕了一句：“AI漫剧那玩意能看吗？”
林晴转过头：“上个月漫剧赛道Top3平均完播率42%，CPM比真人短剧低60%。数据我整理过，要看吗？”
那人没接话。
沈疏桐看了叶风一眼。
叶风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板上那条线。
“可以。”他说，“沈总，运营方案里把AI漫剧加进去。”
林晴愣了一秒。然后她点了一下头，坐回去，低头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叶风翻到花名册最后几页，手指点了两个名字。
“这两个，什么情况？”
沈疏桐看了一眼：“周兴哲时期的关系户，挂职不干活，月薪照领。”
“优化掉。”
角落里有人咳嗽了一声。
沈疏桐的笔顿了一下。
“补偿金？”
“给。按法定标准多补一个月。”叶风靠在椅背上，“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沈疏桐嘴角动了一下，笔已经在写了。
被点到名字的两个人对视一眼，脸色不好看，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说话。叶风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其余的人，按新架构重新定岗定薪，方案沈总这周出。”叶风站起来，“有问题找沈总，没问题散会。”
……
人散了，会议室只剩叶风和沈疏桐。
沈疏桐在整理文件，叶风翻着账本。
“云庭会所……”他翻到一页，手指停了一下，“陈建国这个名字，账上出现了几次？”
沈疏桐合上文件夹：“从去年三月开始，每月两万，持续到今年六月。总共三十六万，走的‘顾问费’名目，周兴哲签收。”
“还有别的往来吗？”
“账面上就这些。”沈疏桐看着他，“你特意问这个人？”
叶风没接话，继续翻账本。
沈疏桐把笔放下，声音轻了一点：“上次联谊会，陈建国不还是给你解围了吗？我还以为你俩关系挺好的。”
叶风翻账本的手停了。
“关系这东西，看得见的都是演的，是戏。”
他合上账本，站起来。
沈疏桐笔尾在文件上点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背影上，停了两秒，没再追问。
……
晚上七点半，叶风一个人回到梧桐郡。
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没开。
江柚柚发了条微信说和室友裴娇娇聚餐，沈疏桐在兴哲加班整理运营方案。他回了江柚柚一句九点去接她和裴娇娇，又给沈疏桐发了条“别太晚，我来接你”。
苏墨染房间的门关着，灯从门缝下面透出来，橘黄色的一线光。
叶风在自己房间待了一会，处理消息。
蒋梦影发来影咖改造进度，他回了几句。
许影发了暖柚星耀广场一楼分店的初步方案，附带一张手写的预算清单。叶风点开看了看，拨了语音过去。
“星耀一楼装修预算控制在多少？”
许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敲计算器的动静。
“你觉得多少合适。”叶风把手机切到免提，起身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十万到十二万。”许影的语速很快，“硬装六万，软装三万，设备两万，留一万机动。暖柚的风格是暖橘色加手绘元素，星耀那边商场要求统一门头，但内部可以自主设计。”
她翻了一下资料：“对了，我看资料我们还申请了大学生创业补贴，前两年租金补贴30%。月租省下来大概……两年省三十万左右。相当于两年毛利率提升……”
“许店长。”
“嗯？”
“研究的挺快。”
许影顿了一下：“……你到底在听方案还是在笑我。”
“都在听。”叶风靠在床头，“继续。”
“影咖那边蒋梦影我加上了，已经确认了饮品合作，奶茶果茶甜品按套餐走，毛利比单卖高10%。”许影的声音恢复了干练，“我下周把详细方案给你，包括排班、物料、配送流程。”
“行。”
“还有……”她的声音轻了一点，“你什么时候和我一起去星耀那，实地看看？”
“怎么，想我了？”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
“我是在说工作。”
“工作也可以想。”
“……你能不能正常点。”
叶风笑了一下。
许影沉默了一会。
过了几秒，叶风手机震了一下，微信弹出来一张图片。
白色的针织领口，锁骨下面，有一块淡青色的痕迹。拍得很近，光线是暖柚店里的橘黄色。
许影：【还有点肿。】后面跟着一个撇嘴的表情。
叶风欣赏着白花花的屏幕。
屏幕上方又浮出一条消息，江柚柚：【吃完啦！再逛会，九点来接我们哦～】
叶风划掉通知，打字给许影：【冷敷。】
许影：【你造成的。】
叶风：【下次轻点。】
许影：【哪还有下次，我在宿舍不好冷敷。要不你也买个房养我？】
叶风愣了一下。
他打字：【过两天去星耀看场地。】
许影：【……转移话题。】
叶风：【嗯。】
许影：【哼。】
叶风切了个聊天窗口，回了江柚柚一个“好”，把手机放下，嘴角还挂着笑。
八点，他走到苏墨染门前。
敲了两下。
里面很安静。
三秒。
门开了一条缝。苏墨染站在门后，没看他，转身走回书桌，留门开着。
叶风走进去。
苏墨染坐在书桌前，和每次一样，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亮一小片天地。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混着药草的淡味。
她今天穿了一件绛色交领汉服，像唐制的那种，裙摆宽，腰间系带勒得很细。
颜色比之前的素白和青灰都深，像酒浸过的绢。领口系得很松，锁骨露出一小片。头发没有簪子，黑发披在肩上，发尾垂到腰际。
桌上摊着《惊鸿》剧本，翻到第九幕那页。
叶风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目光落在剧本上。
前面几幕的纸泛黄，边角有水渍，墨色沉在纸纹里。第九幕那几页不一样，纸是新的，白得扎眼，墨迹像是还没干透。
叶风没说话。
又是她自己写的。
苏墨染把私货塞进惊鸿剧本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U盘里的电子版他还没看过，明天周三，去电脑城买台电脑回来，看看她到底改了什么。
他把剧本放下。
苏墨染抬起头，深邃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比平时轻：“第九幕。殿下微服出巡，在书肆购得一册禁书。还没来得及翻，前朝余党追杀过来。”
她从剧本里抽出一张夹着的纸，展开。上面画着几笔简笔，一个女子侧卧，衣带半散，旁边一个男子的手停在女子唇边，似乎在教她什么知识。
画得潦草，线条里有一种急切。
“将军护殿下杀出重围，退入一座破庙。”苏墨染的声音很和缓，像在念旁白，“殿下受了惊，靠在将军肩上喘息。外面下着暴雨，庙里只有两人。怀里的画本掉出来……”
叶风嘴角抽动了一下。
追杀、破庙、暴雨、独处。苏墨染写的时候，怕不是照着古偶狗血元素清单一条条打勾。
她妈写的原版到底什么样子？
“画本里……也是破庙，两人。”苏墨染的声音轻了一拍，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画中男女，衣衫半褪。殿下翻到那一页，画中女子半跪，张着嘴……殿下脸烧得厉害，想合上画卷……”
她停了一下。
“将军就坐在旁边。看见了。”
叶风看着她。
苏墨染的耳尖泛红，但她没有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