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那个房子我挺喜欢的
阳光从窗口切进来，四道影子斜在食堂地面上。
叶风低头扒了口饭。
画面似曾相识，上次也是食堂。
今天三女又撞上了。
叶灵灵的手搭在叶风胳膊上，没收回去。她先看了江柚柚一眼，再看沈疏桐，目光最后落回江柚柚脸上。
江柚柚没在看那只手，视线在叶灵灵那头金色头发上扫过。
“叶……灵灵？”江柚柚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点确认的意味，“这食堂红烧肉不错，你多吃点。”
叶灵灵翻了个白眼。
“谢谢，我男朋友已经给我夹过了。”
“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江柚柚笑容没变，眼睛眯了一下。筷子伸过去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叶风碗里。
“老公昨晚辛苦了，多吃点。”
“老公”两个字说得不大不小，刚好桌上几人能听见。
沈疏桐抬眼看了江柚柚一眼。
叶风小臂上一疼，衬衫袖口的褶皱瞬间多了一截，叶灵灵掐的。
他没动，又扒了一口饭。
叶灵灵夹了一筷子小青菜放到他碗里，筷子尖在碗沿磕了一声。
“红烧肉太腻了，小青菜好吃。”
她没看江柚柚，只看着叶风，筷子尖朝红烧肉那边歪了一下。
江柚柚筷子一转，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来，肉汁蹭到青菜叶子上。
“他爱吃肉。”
叶灵灵筷子伸向青菜盘，夹了一筷子码到碗边。
“他不爱吃太腻的。”
江柚柚又夹一块。
叶灵灵再夹一筷子。
一来一去，叶风碗里的菜已经堆成小山了，红烧肉压着小青菜，小青菜盖着红烧肉，汁水混在一起。
叶风来者不拒，埋头扒饭。碗边堆出来的红烧肉摇摇晃晃，差点滑下去。
他伸手扶了一把。
这时，沈疏桐也伸出筷子，叶风眼皮跳了跳。
但她只是夹到自己碗里。
叶灵灵搁下筷子，碗里的饭没动几口：
“下午几点走？”
江柚柚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不是说下午有事？”
叶风咳了一声：“我们班下午有活动，灵灵是班长，要和她一起去。”
叶灵灵哼了一声，也没反驳。
江柚柚嘴唇动了一下，还要说什么。
沈疏桐搁下汤勺，瓷底磕在桌面上，轻响。她看了叶风一眼，开口道：
“唐恬合同的事，你今天处理一下。”
叶风松了口气，快速接上：“行，一会弄。”
他偏头看向沈疏桐：“陆小鹿那首翻唱数据起来了？”
沈疏桐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划了一下：“三天播放量翻了四倍。”
“ROI预期多少？”
“1：5以上。”
叶风端起紫菜蛋汤喝了一口：“行，先跑两天。”
专业话题，叶灵灵和江柚柚都插不上嘴。
餐桌上氛围松了很多。
沈疏桐收了手机，拉了江柚柚一把。
“下午还有课，先走吧。”
江柚柚被她拉起来，端起餐盘，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叶风没抬头。
江柚柚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叶灵灵等两人走远，低头扒了两口饭，搁下筷子。
“不是说下午看房，现在走？”
“行。”叶风点头。
起身，打了个饱嗝。
……
车上，叶灵灵坐副驾，伸手打开遮阳板的化妆镜盖。
镜盖翻下来，后面嵌着一只口红。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江柚柚的？”
叶风手指竖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手机上中介王姐的语音响起来：“叶先生，我到楼下了，您停好车直接上六楼就行。”
叶灵灵把口红塞回去，合上镜盖，没再问。
车停在滨江花园3栋附近的路边停车位。
两人下车，往单元门走。
中介王姐等在楼下大堂，脖子上挂着工牌，见叶风过来迎了两步：
“叶先生是吧？我是小王，咱们直接上楼看房。”
三人一起上电梯到6楼。
电梯门开，走廊中间是602，右边是603。
叶风扫了一眼602。
党曼芝的房子。
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个外卖袋子，还没取。
603门口。
王姐在门口蹭了两下鞋底，从包里掏出三副一次性鞋套，自己先套上一副，弯腰把另外两副递过来。
“套一下，房东阿姨有要求。”
叶风接过鞋套，蹲下去套。叶灵灵也跟着套了，塑料膜裹住鞋面，走路有点滑。
王姐等两人都套好了才拿钥匙开门，一边转锁一边说：
“这套房一百二十八平，三室两厅两卫，精装交付，全屋中央空调。”
门开了。
叶灵灵走进去，脚底踩上去，木地板硬而凉，跟外面地砖的触感完全不同。
她鼻尖动了动。
新房的味道。不是甲醛，是没人住过的那种空，空气清新剂混着艺术漆的淡淡涩味，地板上没有一丝灰尘。
客厅落地窗正对江面，下午的阳光铺在木地板上，暖色调吊顶灯没开，但整个屋子是亮的。
叶灵灵站在落地窗前，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王姐跟在后面，语速放慢了半拍：
“这房子还没人住过，房东买来准备做婚房的。”
她指了指吊顶和墙面：
“装修了半年，材料用的都是好的。男方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两个人打拼了一辈子，给儿子凑了这套房，装修又花了大几十万。”
叶风往客厅走了一圈，摸了一下踢脚线，实木的。
王姐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装修好半年了，一天没住过。”
手指在名片边缘蹭了两下。
“情侣两个处了好几年了，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女方家里要三十万彩礼，还要三金、还要改口费、还要在女方老家县城再买一套房。男方实在拿不出来了。房子首付加装修已经把两个老人掏空了。”
她摇了摇头：
“最后没谈拢，婚没结成。房子就空在这儿了。”
叶灵灵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瞬。
王姐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次卧和书房：
“这两间随便看，主卧别进去，房主把门锁了。”
叶风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主卧的门关着，门把手上没挂钥匙。
“钥匙在房东阿姨手上，她自己偶尔过来看看。你们要是真租下来，她再把钥匙给你。”
叶灵灵推开次卧的门看了一眼，又走到厨房门口扫了一圈，转身往客厅走。她没发表意见，但眼神一直在四处看。
王姐跟着她的视线走，嘴里没停：
“房东本来是想卖的，挂了半年没舍得降价，一直没成交。后来想着先租出去，但阿姨说了，租的话只能签一年，万一有人出价她还是要卖的，到时候提前一个月通知搬走。月租三千八。”
叶风站在客厅窗边，听到这句顿了一下。
租也住不长，一年后还得动。
“房东阿姨很爱惜这房子的，每周都过来打扫一次，你们看这地板亮得。她说了，租可以，但不能太邋遢，让我帮忙看着点。你们还是第一个我带来看的，刚在各大物业群发广告。”
叶风皱了皱眉：
“这么麻烦？”
“房主，感情在这。”王姐压低了一点声音：
“不过说实话，这房子确实不错，这个价在这个地段不算便宜也不算贵。隔壁六零二，两室一厅那种房型，比这小了几十平，租金跟这套的报价差不太多。”
叶灵灵的脚步在客厅中间停下来。
这套128平，三室，带点江景。
叶风靠在窗台上，看了她一眼。
叶灵灵没看他，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就在这时候，隔壁602的门开了。
党曼芝拎着一袋垃圾走出来，另一只手顺手把门把手上的外卖袋也摘了下来。
她看到603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往里扫了一眼。
看到了叶风。
脚步停了一下，叶风怎么在这？
又看到了叶风身后的叶灵灵。
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叶风？你们怎么在这？”
叶风靠在窗台上没动：“看房子。”
党曼芝的目光从叶风脸上移开，落在叶灵灵身上，笑了一下：
“原来灵灵就是你女朋友啊。”
叶灵灵从客厅走过来，耳根红了一瞬，但没否认。
“党老师……你住这儿？”
“隔壁602。”
党曼芝晃了晃手里的垃圾袋，眼神古怪地看了叶风一眼：
“你看这套房子，租房还是买房？”
“先看看。”
党曼芝把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目光往客厅里又扫了一眼：
“这套是业主自己装的。”
叶灵灵看了过来。
“一对小情侣，装修那阵子天天来监工。”党曼芝笑了笑，“尤其是那女生，主卧的窗帘颜色跟工人磨了半天，厨房要不要改开放式也纠结了好几趟，花了不少心思。”
她说着，视线从叶灵灵脸上掠过：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装好了没住进来，挂出租了。”
叶灵灵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一下衣角。
党曼芝拎着垃圾袋往电梯口走，快到的时候回头补了一句：
“主卧朝南，采光不错，值得上心。”
电梯门合上。
叶灵灵站在原地，目光跟到电梯门关上才收回来。
王姐在旁边又补了一句：
“六零二户型没这个方正，客厅偏暗，你们这套确实好。”
叶灵灵站在主卧门口看了一眼，回头问：
“这套房子多少钱？”
“五百八十万。”王姐笑了一下，“这个价位在这片算性价比很高的了。楼下有省级示范幼儿园，步行十分钟就是江城附中，初中高中一条龙，过条马路就是江大。再往东走两站，市一院分院也在这边。”
她指了指窗外，江面在夕阳下泛着光：
“这排高层都能看江景，晚上夜景更漂亮。整个滨江花园就这么几栋准现房，这套是精装拎包住的，省心。”
叶风“嗯”了一声，趁王姐跟叶灵灵说房子的空档，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华芯科技，封板了。
账户数字跳了一截，多了八十多万。
锁屏。
下楼的时候叶灵灵还问了物业费和车位，叶风没怎么接话。出了单元门，王姐递过来一张名片：
“考虑租的话，随时联系我，这房子好几个人问过。”
“行，我回去想想。”叶风随手接过。
上车之后，叶灵灵系好安全带：
“好巧啊，党老师竟然也住这儿。”
“是好巧，我在物业群看到的出租信息。”
叶灵灵靠了一会儿窗，手指点了一下中控屏，选了一首歌，节奏轻快的，她跟着哼了两句。
“那个房子我挺喜欢的。”
停顿。
“江柚柚是住你那边的吧？”
“嗯。”
“那房子也是租的？”
“买的。”叶风实话实说。
叶灵灵转回去看窗外，指尖在牛仔裤上划了两下。
她没再说话。
歌声还在继续。
她不哼了。
窗外行道树一排排往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