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每个角落都留下痕迹
叶灵灵在沙发上睡着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醒过来。屏幕亮着，叶风的消息。
“过来了，十分钟到。”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从沙发上弹起来，赤脚跑进厨房。
冰箱门拉开，排骨端出来，清蒸鲈鱼端出来，汤端出来。
燃气灶开火，锅放上去，排骨倒进锅里，汤汁在锅底滋滋响了两声。她拿锅铲翻了两下，盖上锅盖，转头去热汤。
番茄蛋花汤倒进小锅里，开中火，拿勺子搅了两下。
干锅花菜放进微波炉，设了一分钟。
三个炉头同时开着，厨房里热气腾腾。
很快，她把几道菜端到餐桌上，摆好。排骨放在正中间，花菜、鲈鱼在左边，汤在右边，蒜蓉西兰花搁在旁边。
筷子摆了两副。
然后她站在餐桌前，看着这一桌子菜。
嘴角动了一下。
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二十二点四十八。
她走到门口，把门锁拧开，留着一条缝。
然后站在玄关，等着脚步声。
电梯门开了。
叶风走出来，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下。
603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推开门。
叶灵灵站在玄关，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
“嗯。”
他换鞋的时候，叶灵灵看着他。
衬衫上全是灰，领口还有一道黑印，袖口蹭了一层灰白色的墙灰。裤子膝盖处有一块白色的墙灰。
整个人像从工地上爬出来的。
叶灵灵没说话，转身往客厅走。
叶风跟在后面。
餐桌上，饭菜摆得整整齐齐。排骨在正中间，时蔬在左边，汤在右边，萝卜干搁在旁边当配菜。
“你吃了没？”叶灵灵问。
“没。忙到现在，顾不上。”叶风看着满桌的菜，嘴角扯了一下。
“那你肯定饿了。”叶灵灵拉开椅子，“坐下吧。”
叶风坐下来，拿起筷子。
叶灵灵在他对面坐下。
他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
又夹了一块。
叶灵灵看着他吃。他吃得不快，但一直在吃，排骨一块接一块，骨头在碗边堆了一小堆。时蔬夹了好几筷子，汤喝了两碗。
“你慢点。”叶灵灵说。
“嗯。”他嘴上应着，筷子没停。
叶灵灵站起来，又去厨房盛了一碗饭，放在他手边。
“多吃点。”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又夹了一筷子时蔬。
又舀了一勺汤，搁在他碗边。
叶风的碗里堆成了小山。
他的胃其实已经撑了。梧桐郡那顿，江柚柚一直往他碗里夹，他吃了不少。现在又被叶灵灵夹了一堆。
但他没停。
继续吃。
“你晚上没时间吃饭？”叶灵灵问。
“在仓库那边，没顾上。”
“仓库？”
“嗯。公司新收的，兴哲文化，做直播娱乐的。设备需要地方放，租了个仓库在城西老小区。”他用筷子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灰，“你看这一身，全是灰。”
叶灵灵看着他衬衫上的灰，没说话。
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叶风低头继续吃。
吃到第四块排骨的时候，他的胃已经开始抗议了。但他的筷子没停。碗边的骨头堆得越来越高。
叶灵灵看着他吃，嘴角动了一下。
“好吃吗？”
“好吃。”叶风抬头看了她一眼，“比外卖好吃多了。”
“那以后天天给你做。”
叶风的筷子停了一瞬。
“嗯。”他说，低头继续扒饭。
叶灵灵看着他吃，看着他碗边的骨头越堆越高，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叶风嚼完最后一块肉，把排骨吐出来，骨头落在那堆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终于放下了筷子。
碗边的骨头堆了十几个，汤碗空了，时蔬的盘子也快见底。
叶灵灵站起来收碗。
“你去洗澡。”她说，“水是热的。”
叶风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叶灵灵端着碗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她把碗洗干净，沥水架上码好，擦了擦手。
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一下门。
“对了，浴巾在架子上，蓝色的那条是你的。”
水声停了一下。
“好。”
叶灵灵回到卧室，把被子掀开一角，将枕头拍了拍。然后坐床沿上等。
十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开了。
叶风走出来，穿着内裤，上身赤裸，头发还滴着水。浴巾搭在肩膀上。
叶灵灵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T恤，递给他。
“先穿我的。明天把你衣服带几件过来。”
“有必要穿么。”叶风还是接过去，套上。T恤有点小，肩膀处绷着，但硬穿能穿。
他坐在床沿。
叶灵灵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看着落地窗。深灰色的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银白。远处的江面上有船灯，一闪一闪的。
“床单被褥都是下午买的？”叶风低头看了一眼浅灰色的床单。
“嗯。商场买的，打车回来。”
叶风偏头看了她一眼。
叶灵灵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
“我还买了浴巾、毛巾、牙刷、拖鞋。你的那份在卫生间。”她的声音很轻。
“花多了多少钱？我给你报销。”
“不需要。”叶灵灵低下头，手指在床单上划了一下，“我爸妈给的生活费，加我自己存的，够。”
叶风看着她。
“你生活费够吗？”
“够。”她抬起头，看着他，“不够了找你要。”
叶风没说话。
叶灵灵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你今天累不累？”她问。
“还行。”
“骗人。”她闷闷地说，“你身上全是灰，肯定搬了一堆东西。”
叶风没接话。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叶灵灵抬起头，看着他。
“叶风。”
“嗯。”
“我知道今天是新房子第一天，你能来，但……”她的声音轻了半度，“以后……”
叶风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着，但没哭。
“我尽量。”他说。
叶灵灵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她靠回他肩膀上。
窗外的月光照着两个人。
叶灵灵先动的。
她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叶风。”
“嗯。”
“你过来。”
叶风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她转过身，伸手去拉他T恤的下摆。手指有点抖，往上推的时候卡了一下，第二把才顺滑地掀过胸口。T恤从头顶褪下来，落在地板上。
叶灵灵看着他的胸口。
“你身上的灰都洗干净了。”她说。
“嗯。”
“那……”她踮起脚尖，嘴唇贴着他的下巴，声音很轻，“可以碰了。”
叶风的手搭上她的腰。
家居服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浅灰色的内衣，和床单一个色系。
他从背后解开搭扣，叶灵灵的呼吸急促了半拍。
叶风低头，吻住她。
从落地窗前到床上，从床上到地板，从地板到沙发。
客厅的沙发是新买的，浅灰色，和床单一个色系。靠垫是新买的，抱枕也是新买的。
沙发罩皱了。
从沙发到厨房。灶台边，叶灵灵的手撑在台面上。沥水架上的碗筷在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沥水盘里的水滴一滴一滴落下来，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摊。
从厨房到浴室。洗手台上，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叶灵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散了，脸红了，嘴唇肿了。
叶风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手从她腰侧绕过去，扣在她小腹上。
从浴室回到客厅。茶几边，电视柜前，地毯上。
叶灵灵的手攥着沙发扶手，指节绷得发紧。叶风的手撑在她耳侧的沙发背上，低头看着她。
最后回到床上。
地毯上、沙发上、茶几边、厨房灶台、浴室洗手台、落地窗前。
这套房子一百二十八平，三室两厅两卫。今天晚上，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痕迹。
叶灵灵趴在地毯上，脸埋在手臂里。浅灰色的地毯，她下午铺的，四个角对着电视柜的腿，铺得很平整。
现在皱了。
叶风把她从地毯上捞起来，又抱回床上。
叶灵灵靠在他怀里，手指搭在他胸口，呼吸还没平。
“几点了？”她的声音哑哑的。
叶风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四十。
他把手机放下，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叶灵灵比江柚柚耐造。同样折腾了一轮，江柚柚早就趴下了，叶灵灵手指还搭在他胸口画圈。
“你明天还忙吗？”
“嗯。早上七点要去公司。”
“这么早？”
“嗯。”
她没再问。
过了很久。
“那你睡吧，到点我叫你。”
叶风“嗯”了一声。
叶灵灵闭上眼睛。
她没睡着。
叶风也没睡着。
两个人躺在黑暗里，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皱成一团的被子上，照在歪掉的靠垫上。
六点四十。
天还没全亮。
叶风动了。
叶灵灵闭着眼睛。
他轻轻把她的手从胸口挪开，从地上捡起裤子穿上。那件全是灰的衬衫他从洗衣篮里捞出来，抖了抖，套上。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叶灵灵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了。
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从走廊里传出去，越来越远。
电梯门开了又关。
一切安静下来。
叶灵灵睁开眼。
伸手摸了摸旁边那块床单，还有一点余温。
她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
叶风身上的味道，还有沐浴露的草本香。
她闭着眼睛，躺着，一动不动。
厨房里的沥水架还在滴水。
一滴，又一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