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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捡到的苏联少女竟是援华工程师第2章 理想实现了吗0%

第2章 理想实现了吗

从废弃工厂到陈嘉宁住的家属楼,步行需要二十五分钟。这二十五分钟里,维卡问了十七个问题。

“那些发光的路牌为什么能变颜色?”

“LED屏。”

“那个人手里拿着的发光板子是什么?”

“平板电脑。”

“为什么人们走路时都在对着空气说话?”

“蓝牙耳机。”

每个问题陈嘉宁都简短地回答了,但每个答案都引出更多问题。

“你真是留学生?”走到第三个路口等红灯时,陈嘉宁终于忍不住问,“哪个大学的?学什么的?”

维卡转过头,浅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澈。“我说过了,莫斯科高等技术学院,机械工程专业。”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

“别开玩笑了。”陈嘉宁移开视线,盯着对面跳动的红色数字,“你要是俄罗斯留学生,中文说得也太好了。而且这口音……不像现在留学生那种调调。”

“我的导师在这边工作过三年,他是我的中文老师。”维卡说,“他说中文是未来世界最重要的语言之一,每个苏联工程师都应该掌握。”

绿灯亮了。陈嘉宁推着自行车过马路,维卡紧跟在他身侧。一辆开着远光灯的汽车呼啸而过,维卡下意识地往陈嘉宁身边靠了半步——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但陈嘉宁感觉到了。

“小心车。”他说。

“谢谢。”维卡重新拉开距离。

走过两个街区,陈嘉宁租住的那栋楼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栋典型的八十年代国企家属楼,六层砖混结构,外墙的黄色涂料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红色的砖块。

每层楼的阳台都封得五花八门,有的用塑钢窗,有的用铁皮,还有的直接砌上了砖。

傍晚时分,几户人家的厨房亮着灯,抽油烟机嗡嗡作响,空气里飘着炝锅的香气。

维卡在楼前停下了脚步。她仰着头,看着这栋楼,看了很久。

黄昏的最后一点天光勾勒出楼体的轮廓,那些整齐排列的窗户,那些从阳台伸出的晾衣杆,那些从窗缝里漏出的温暖灯光。

“怎么了?”陈嘉宁问。

“这楼……”维卡轻声说,用的是俄语,“这楼和我们列宁格勒的工人宿舍很像。同样的五层高度,同样的阳台布局。”她转头看向陈嘉宁,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光,“你们叫它什么?”

“就叫家属楼啊。老国企都这样。”

“在苏联,这种是新建的工人住宅。”维卡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怀念,“每个工人家庭都能分到一套。我在列宁格勒分到了这样一套房子,新建的,可惜还没有去住过。”

陈嘉宁没说话。他听说过“工人住宅”——也就是后面被称之为“赫鲁晓夫楼”这个词,在某个关于苏联建筑的纪录片里。

但他从没想过,这个词会从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嘴里说出来,带着如此真实的个人记忆。

“走吧,在六楼。”他最后说,把自行车锁在楼下的铁架子上。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维卡走得很稳,显然体力不错。

“你刚才问了我很多问题。”爬到四楼时,陈嘉宁突然说,“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请问。”维卡说,没有停下脚步。

“如果你真的来自1957年,”陈嘉宁斟酌着用词,“那你现在最想知道什么?”维卡沉默了几秒。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

“首先,我想确认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她说,声音很平静,“报纸,日历,任何不需要电力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我们人类上太空,去月球火星了吗?”

陈嘉宁边走边说:“第一颗上太空的小玩意不就是你们苏联送上去的吗?还有尤里加加林……”

她有点惊讶,但还是停顿了一下,“我还想知道,那个理想实现了吗?”

陈嘉宁在五楼的平台停下,转身看着她。“什么理想?”

维卡也停下来,站在比他低两级的台阶上,仰头看着他。

楼道昏暗的灯光从她头顶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陈嘉宁有些不自在。

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消灭剥削,按需分配,人的全面自由发展。这些……实现了吗?”

陈嘉宁愣住了。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穿着1957年工装裙的女孩。

她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郑重这不是玩笑,不是表演,她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然后陈嘉宁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那种带着无奈和一点点悲哀的冷笑。“呵。”他说,摇了摇头,“你还真是……”

“什么?”维卡追问,眉头微皱。

“没什么。”陈嘉宁转身继续往上走,“先上去吧。”

但维卡没有动。“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陈嘉宁同志。”

陈嘉宁站在六楼的楼梯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他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苏联,”他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清晰可闻,“早在1991年就解体了。红旗从克里姆林宫降下来,联盟分成了十五个国家。你问的那个……”他顿了顿,“早就和苏联一起,埋在历史的尘埃里了。”

身后一片死寂。陈嘉宁等了几秒,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他转过身。

维卡还站在五楼到六楼的楼梯中间,一动不动。

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挺直的脊背,和她紧紧攥着挎包带子的手。

“维卡?”他叫了一声。

“你在开玩笑。”维卡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不好笑,同志。”

“我没开玩笑。”“苏联不可能解体。”她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固执的坚定,“那是两亿多人的联盟,是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是打败了法西斯的胜利者,它不可能……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了。”

陈嘉宁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对于维卡来说,“苏联解体”不是一个历史事实,而是一个逻辑上不可能发生的荒谬命题。

就像有人突然告诉他,太阳其实不会发光,所有光明都来自一个巨大的灯泡——无论证据多么确凿,大脑的第一反应都是拒绝。

“先上来吧。”他最终说,打开了门,“外面冷。”

维卡机械地迈上最后几级台阶,走进屋子。

陈嘉宁打开灯,四十平米的小单间展现在眼前。

和楼梯间一样,这里也有种八十年代的感觉:水泥地面刷了红漆,墙面是简单的白灰,家具简陋但整洁。

维卡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她的视线在墙上的拍立得照片上停留了一会儿,在堆满书的书桌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落在角落的简易厨房——那里有个老式煤气灶,一个褪色的塑料碗柜,还有一个小冰箱。

“坐吧。”陈嘉宁脱下外套挂在门后,“我看看有什么吃的。”

他打开冰箱。里面东西不多:几颗鸡蛋,半颗白菜,一块猪肉,几根葱,还有上周买的还没吃完的冻饺子。一个人住,他习惯了一次性买够一周的菜——这也是他入乡随俗的一部分。

“你没有忌口的吧?”他问,拿出猪肉和白菜。

维卡还在打量这里,听到问题才回过神。“没有。在列宁格勒围城的时候,我们吃过……”她停顿了一下,“什么都吃。”

陈嘉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接话,只是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水声哗哗作响。维卡终于动了,她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些摊开的书和笔记本。最上面是一本《苏联援华工业项目档案(1953-1960)》,翻开的那页正好是哈尔滨某机械厂的照片。

她的手指抚过书页,动作很轻。“这是156个项目之一。”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我导师参与设计的。他说这个工厂的机床布局借鉴了列宁格勒基洛夫厂的经验。”

陈嘉宁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导师是援华专家?”

“是的。他在中国工作了三年,回去后成了我的导师。”维卡转过身,背挺得笔直,“他说中国同志学习很刻苦,很多人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就为了掌握一项新技术。他说这就是社会主义兄弟的情谊,一个民族帮助另一个民族站起来。”

陈嘉宁沉默地切着猪肉。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个理想,”维卡突然问,“真的没有实现吗?在任何地方?”

陈嘉宁放下刀,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他诚实地说道,“我不是政治学家,也不是历史学家。我只知道,苏联解体了,现在世界是这样的——”他指了指窗外,“你看到的这样的。至于那个理想……也许在很多人的心里还活着,但在现实里,它没有以你想象的方式实现。”

维卡沉默了。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车流在街道上汇成光河。

这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陌生到让她感到眩晕。

“我可以帮忙吗?”她突然问,转身看向厨房。

陈嘉宁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会。”维卡说,“在莫斯科上学时,我和三个同学合租,轮流做饭。我的拿手菜是红菜汤和土豆煎饼。”

“不用了,你坐着吧。”陈嘉宁说,“马上就好。”

他动作很快,猪肉切片,白菜切块,热锅下油,爆香葱姜,然后翻炒肉片,最后加入白菜。另一个锅里煮着米饭,已经冒出蒸汽。

二十分钟后,两个菜上桌:白菜炒肉,葱花炒蛋,还有一锅白米饭。

陈嘉宁摆好碗筷,想了想,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勺子递给维卡。“你用这个吧。”

维卡接过勺子,仔细看了看。那是一把普通的不锈钢勺子,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她突然从自己挎包里摸出那把小银汤匙,并排放在一起。

“我母亲留下的。”她指着小银汤匙说,“她说,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记得好好吃饭。”

陈嘉宁点点头,没说话。两人坐下开始吃饭。维卡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动作规矩但不拘谨。她先尝了白菜炒肉,眼睛微微睁大。

“有肉。”她说。

“嗯?”陈嘉宁没明白。

“肉很多。”维卡指着盘子,“在我们那时,肉是凭票供应的。一个月大概能买到一公斤。平时做饭,肉都是切得细细的,用来提味,不会像这样……”她夹起一片完整的肉片,“这么多。”

陈嘉宁看了看盘子。对他来说,这只是普通的一餐,甚至有点简陋——没有汤,只有两个菜。

“这就加了点肉而已。”他说,“你多吃点。”

维卡没再说话,只是埋头吃饭。她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粗鲁,反而有种高效的优雅。

陈嘉宁注意到,她把盘子里每一片菜叶、每一粒米饭都吃干净了,最后还用勺子刮了刮盘子边缘。

吃完饭,维卡主动要洗碗。陈嘉宁没拒绝,看着她熟练地打开水龙头,挤洗洁精,搓洗碗筷。她的动作很利落,显然是做惯了的。

洗到一半,她突然问:“陈嘉宁同志,你一个人住?”

“嗯。”

“父母呢?”

“在广东,很远。”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摄影师。自由职业者。”

“自由职业者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固定单位,自己接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