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猛男从不回头
东北虎的身形远比他们想象中要魁梧。
风雪打在它身上，却丝毫不能减损它的气势。
它的皮毛上积着薄薄的雪，橘红色的底色在这片苍白的天地间格外醒目。
母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它的腹部微微隆起，走路时重心明显偏移。
“它快生了……”陆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是学这个的，一眼就看出母虎的状态。
母虎在木屋前停下来，抖了抖身上的雪。
它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唤，可回应它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它在原地转了个圈，突然抬头望向木屋这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犹疑不定的光。
母虎的鼻子轻轻抽动，嗅着木屋里飘出的人类气息。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微微下垂，整个身子都绷得紧紧的，目光在木屋和远处的山势间来回逡巡。
叶辰早就按下了摄影键，可他没时间去关注监视器。
他太熟悉母虎的眼神了，这是一个生命在生存本能和危险之间挣扎时的目光。
风雪更大了，母虎的皮毛被吹得不停抖动，可它仍在原地踱着步，偶尔停下来，抬头看看木屋，又迈步往前凑近几分，随即又警惕地后退。
“它在找安全的地方，”陆明远说道，“可这里有人类的气味……”
话音未落，母虎忽然弓起背，腹部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它低下头，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吼。
方域差点惊呼出声，被吴师傅一把捂住嘴。
母虎缓过这阵疼痛，却似乎更加焦躁。
它在木屋前来回踱步，尾巴微微甩动，原本威严的步态此刻显得有些蹒跚。
又一阵剧烈的腹痛，这次母虎直接趴在了雪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它用前爪扒着雪地，试图支撑起身子，可刚一用力，又重重地倒了回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必须做决定了。”吴师傅轻声说。
母虎在雪地里挣扎了一会，总算爬了起来。
它摇摇晃晃地站着，目光再次投向木屋。
这一次，那眼神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急切。
它又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木屋更近了。
叶辰站起身，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我们得让出后半间。”
陆明远第一个反应过来：“叶哥，你是说……”
“对，”叶辰点点头，“让母虎进来。”
这句话在木屋里激起一阵无声的骚动。
几人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叶辰在火堆边蹲下身，轻声解释：“这种天气，它们母子在外面太危险了。”
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异常严肃。
“可是……”小王师傅终于找回了声音，“这太危险了。”
吴师傅站在一旁，目光在叶辰和窗外的母虎之间来回移动。
“不会有危险。”叶辰摇摇头，伸手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你们想想，它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安全。”陆明远脱口而出。
“对，安全。”叶辰点点头，“它现在既需要庇护，又本能地戒备着我们。如果我们能让它确信，我们不会威胁到它和孩子……”
话音未落，外面又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母虎似乎又经历了一次阵痛，它的叫声里带着明显的痛苦。
方域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叶辰站起身，用木柴在地上划出一条线，将火堆也摆在这条线上，刚好把木屋分成前后两半。
“野生动物都怕火，”他一边忙活一边解释，“但现在的它，更怕风雪。”
吴师傅眯起眼睛打量着叶辰布置的一切，轻轻嗯了一声：“小叶说得对，这大猫现在是真没办法了，不然也不会往人屋子跟前凑。”
这话让屋里的气氛松动了几分，叶辰冲吴师傅笑笑，继续说道：“咱们在这边守着火，它就能在那边找到安身之处，这样对我们都好。”
小王师傅还是有些担心：“万一它……”
“不会的。”叶辰摇摇头，“你看它的眼神，那不是想伤人的眼神，是一个母亲的眼神。”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透过观察口望向外面，母虎也在看着这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火光。
叶辰打开门，慢慢蹲下身，和母虎保持平视，像是在用某种无声的语言告诉它：这里是安全的。
“我们把气息放轻，”他低声说，“让它觉得安全。”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柴噼啪的声响，这声音和外面的风雪交织在一起，反而显得格外温暖。
母虎又在外面转了一圈，这一次，它在门口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它的鼻子轻轻抽动，嗅着木屋里的气息。
火光一侧，人类的气息被阻隔在一条明显的界限之后，更重要的是，它感受不到任何威胁的意味。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它眼中的犹豫渐渐被决断取代。
虎头缓缓探进来，比成年人的脸盘还要大上一圈。
它双眼瞳孔竖起，像是两道细长的裂缝，脸颊两侧的白边随着呼吸轻轻抖动，鼻子一张一合，嗅着屋里的气息。
它迈步进门，整个屋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连火苗都屏住了呼吸。
小王师傅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匕首，吴师傅也下意识，侧身挡在了方域和陆明远身前。
只有叶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母虎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眼睛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在叶辰身上。
叶辰冲它眨了眨眼睛，这个小动作看似随意，却让母虎的耳朵动了动，尾巴也不再那么紧绷。
它迈进一步，皮毛上的雪花落在地上，融化成一个个小水洼。
母虎走到火堆前时，一阵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火苗晃了晃，它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前爪在地上轻轻刨了两下。
叶辰知道，这是东北虎在焦虑时的小动作。
果然，母虎的腹部又是一阵抽动。
这次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微微伏低了身子，尾巴贴着后腿。
暴风雪和怀孕让它虚弱不少，此刻的它，更像是一只寻找温暖的大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