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是母虎选择了他们
母虎最终选择了后墙根的位置，那里能借着墙壁的遮挡，又能同时盯着火堆和人群。
蜷缩下来时，它还特意调整了身子的方向，好让自己既可以靠着墙休息，又能立刻起身。
但它的眼神渐渐松懈下来，人类的气息没有异动，最重要的是，它似乎感受到了，那个一直对它报以善意目光的人类的诚意。
叶辰看着它，只见它的眼皮开始打架，呼吸也变得绵长，这是困倦和放松的标志。
但每隔一会，它都会突然睁开眼，警惕地扫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叶辰身上，这才又慢慢阖上眼皮。
吴师傅忍不住压低声音道：“这大猫，还挺挑人。”
叶辰笑而不语，他知道，野生动物最懂得分辨人类的善意。
就像此刻，他们共处一室，却都默契地保持着最舒适的距离。
这份默契一直维持到天空重新泛白。
母虎是最先察觉到风雪变小的，它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鼻子轻轻抽动，像是嗅到了什么。
它站起身时，动作轻盈了许多，短暂的休憩让它恢复了不少体力。
它抖抖身子走向门口，步态重新变得从容，就在要离开木屋的时候，它突然回过头来。
母虎望向叶辰，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戒备，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
这一眼，是道别，也是承诺。
它转身走出木屋，背影很快就融入茫茫雪原。
等母虎的身影消失后，陆明远迫不及待凑到叶辰身边。
他发现叶辰不知道什么时候举起了相机，而东北虎居然也任由他拍。
“叶哥！”他凑过去问，“你拍到什么了？”
相机上正播到母虎最初犹豫的瞬间，雪屑飘落，火光从她身后漏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她的侧脸一半在暗影里，一半被火光照亮，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母虎的眼睛在逆光中闪着光，映着飘落的雪花，显出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和倔强。
“哇！这个镜头！”陆明远情不自禁地提高了音量，“太好看了！”
画面继续播放，母虎趴在门前，积雪在她深色的额纹上落了薄薄一层，随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化开。
那一刻，她眼里既有野性的警惕，又透着罕见的迷茫。
“你看这个。”陆明远又指着下一个画面。
母虎在角落蜷缩时，火光照在她身上。
她的皮毛沾着化开的雪珠，在暖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那些黑色条纹不再咄咄逼人，腹部的曲线格外醒目。
“等等。”方域突然说，“回放一下刚才那个镜头。”
那是母虎打了个哈欠的瞬间。
那一刻，她收起了所有的戒备，露出獠牙反而显得异常温和。
这种神态，在野外拍摄时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叶哥这拍摄角度，真是绝了！”陆明远不住点头，“蒋导肯定想不到，能拍到这种画面。”
“不止是角度。”方域说着，又倒回去看了一遍，“你们发现没有，整段视频完全没有威胁感，反而特别生动。”
“这才是最难得的。”吴师傅插话道，“把东北虎拍得威风凛凛的不难，但要拍出这种生动，得用心去看才行。”
“没错，这种感觉，”方域说，“是在拍一位母亲。”
最后一段是母虎离开时的画面，天光透进来，落在她回望的侧脸上。
她回头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警惕，也不显得亲近，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可就是那么一眼，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叶哥。”陆明远感叹，“这画面太珍贵了，我都不敢想成片放出来的时候，有多震撼。”
叶辰笑笑：“咱们运气不错。”
“哪里是运气，”小王师傅摇头，“这是互相信任。”
叶辰收起相机，吴师傅走到门边，仰头看了看天色：“外面雪停了，得抓紧回营地。”
大伙开始收拾东西，方域一边整理背包一边回忆：“它往东南方向去了。”
陆明远接话道：“那边不是有个山坳吗？前两天我们看到瘸腿梅花鹿就是在那片区域。”
“嗯。”小王师傅点头，“那片区域地势隐蔽，植被茂密，确实适合生产。最近这片活动的梅花鹿多，对东北虎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叶辰把镜头盖好，走到门口。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母虎的脚印还清晰可见，一串浅浅的凹陷，延伸向远方。
“你们发现没有，”吴师傅突然说，“它走的时候，步子很稳。”
确实，母虎留下的脚印间距均匀，印记清晰，一点也不像昨晚那样拖沓。
“而且，”吴师傅顿了顿，“它选的是最近的产仔点。”
“您是说……”陆明远眼睛一亮。
“它快生了。”吴师傅望着远处说，“它不会走太远，这个时候，它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叶辰想起母虎离别时的眼神，转身对大家说：“走吧，先回营地，这两天的天气预报也该更新了。”
出发前，几个人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木屋，它安静地立在雪地里，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
“叶哥。”陆明远走在下山的路上，忍不住又问，“你觉得我们还能再见到它吗？”
叶辰笑了笑：“一定会的。”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雪后的森林格外寂静，只有积雪从枝头偶尔滑落的声音。
天空渐渐放亮，太阳隐在薄云后面，像一盏温柔的探照灯，把积雪映得闪闪发亮。
大家都默契地放轻了脚步，他们也不需要叶辰解释什么，是的，一定会的。
回到营地的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叶辰就醒了。
积雪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蓝色，这是第三个好天气了，或许也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叶哥，起这么早？”陆明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头发还有点乱。
“睡不着。”叶辰笑了笑。
其实大家都睡不着，没过多久，方域和小王师傅也相继出现，吴师傅更是早就在营地边缘的岗哨处了。
简单吃过早饭，几个人开始检查装备。
“按照前天母虎的状态，”小王师傅说，“这两天很可能就是关键时期。”
吴师傅点点头：“这个时候的母虎，一般不会走太远。”
叶辰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又确认了一下北极星追踪器的方向。
天边的云霞渐渐褪去，露出一片清澈的蓝天。
“走吧。”吴师傅低声说。
雪地上不时能看到野生动物的足迹，狍子印、野兔印，还有一串整齐的梅花鹿蹄印。
忽然，叶辰注意到吴师傅停下了脚步。
老林员蹲下身子，仔细看着雪地上的一处痕迹，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串新鲜的虎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