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留在雪地里的小生命
叶辰顺着它们的目光看去，远处的天边浮着一层薄雾。
雾气泛着白光，像是山里蒸腾的呼吸。
老母鸡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急。
它展开翅膀，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浅印，其他蓝马鸡也跟着扑棱起来，翅膀扇得雪花四溅。
它们不再觅食，而是排成一列，沿着山坡往下缓缓走去，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一串。
叶辰掏出对讲机，正要联系另一组，就听见沈泽阳的声音传来：“东侧发现异常，大家集合。”
山风变得烦躁起来，叶辰和丹增加快脚步，远远望见沈泽阳和段蕾站在山坡上，一个举着望远镜，一个低头记录。
“快看。”段蕾转过身，指着山下。
山坡下的雪地上落着许多小小的灰点，像是被风吹落的枯叶，仔细看，才能发现是一群高原兔。
高原兔生性孤僻，很少聚在一起，但这会儿，它们却挨挨挤挤地聚成一团。
领头的是只大兔子，耳朵比别的都要长些，其他兔子就跟在后面，像是一群听话的学生。
兔群往山下走，步子很轻，几乎不惊动雪面。
它们走走停停，停下时会啃两口露在雪外的草根，但很快又继续赶路。
这场景看着稀松平常，却实在透着点怪异。
“轰——”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领头的大兔子竖起耳朵，前爪在雪地上拍了拍，这一下，整个兔群都动了起来。
它们不再啃草，撒开腿就跑。
风变得更大了，空气里多了一丝凉意。
“你们看，”叶辰指向山脊上方，“秃鹫平时这个时候都在找食，现在却在低空盘旋。它们飞得很不安稳，翅膀也不是平展的。”
视野里，那只秃鹫的翅膀微微打颤，飞行轨迹也不似平常那般从容。
很快，又有两只从岩壁上惊飞起来，在空中打了个转，竟也朝着山下方向去了。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叶辰继续说，“不光是秃鹫，刚才的蓝马鸡、高原兔，它们逃走的路线都是一致的。往常它们各自有各自的活动范围，现在却都往山谷最低处跑。”
“而且，”他抬头望着远处，“天看着很蓝，却蓝得发虚。山的轮廓太清晰了，实在不对劲。”
沈泽阳听着叶辰指出的种种细节，不禁愕然。
刚才叶辰所说的，都是他心里打好的腹稿，准备说服其他人现在就撤离的理由。
那是比数据更深的直觉，是写在骨子里的警惕。
只是没想到，这些话，居然会从叶辰口中说出来。
沈泽阳望向身侧，叶辰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水汽在往上涌，我建议提前撤离。”
“等等，”段蕾从仪器前抬起头，“数据还很正常，要不再观察半小时？这批数据对研究很重要。”
“撤。”沈泽阳突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段蕾愣住了。
她认识沈泽阳三年，还是第一次听他用这么简短的语气下决定。
往常他总要先分析利弊，再征求大家意见，最后才会做出选择。
更让她意外的是，沈泽阳居然同意了叶辰的判断，刚才他不是还在对叶辰的直播不满吗？
“可是……”她还想争辩。
“收装备。”沈泽阳已经开始整理背包，语气不容置疑。
丹增抬头看了看天空，也眉头微皱：“走吧，天气要变了。”
段蕾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设备。
“丹增，你先带着霍教授回营地。”沈泽阳说道，“我们马上就到。”
“好。”丹增说完，转身往山下走，脚步轻快却稳健。
段蕾一边收拾仪器，一边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她知道，如果真的会有暴风雪，就可能会耽误好几天的观察进度，得赶紧把今天的异常现象都记下来。
叶辰帮着收装备，忽然注意到远处的草甸上多了几个小黑点。
定睛一看，居然是两只藏狐，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那两只，它们像是着了魔似的，拼命往雪地里刨着什么。
平日里谨慎的藏狐这会儿竟然完全无视了人类的存在，只顾着扒拉冻土。
一只刨出了什么，赶紧叼在嘴里，另一只也跟着扑了过去。
“它们在囤食。”叶辰轻声说，“动物比我们更懂得争分夺秒。”
沈泽阳闻言站住了，他掏出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藏狐的动作。
果然，两只狐狸正在疯狂地搜寻所有能吃的东西，像是要把整个冬天的口粮都备齐。
“这个行为数据很有价值。”段蕾快速打开相机，“至少要把它们的觅食模式记录下来。”
风越来越大，沈泽阳放下望远镜，抬手示意：“好了，再不走真要赶不及了。”
他们背起装备往山下赶，风裹着细碎的雪粒迎面打来。
远处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像是某种低沉的呜咽，在山谷间回荡。
丹增曾说过，这是暴风雪来临前的征兆，当冷暖气流在山谷中相遇，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远处的天际已经看不见了，仿佛被一层灰蒙蒙的幕布遮住。
秃鹫早已不见踪影，连方才的藏狐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一行人快步往营地赶去，远处的天空已经阴沉得发黑。
叶辰走在最后，他发现，每次回头，山顶的轮廓就模糊一分，仿佛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吞噬。
“等等。”他忽然停下脚步。
沈泽阳回过头：“怎么了？”
“你们听。”叶辰竖起食指。
风里裹着一种奇怪的声音，细微又尖锐，像是什么小动物的叫声，声音断断续续的，若有若无。
沈泽阳皱眉：“现在没时间观察了。”
“不对劲。”叶辰已经转身往声音来源处走去，“这个声音不太对。”
段蕾想说什么，但看见叶辰认真的神色，还是跟了上去。
声音来自一处积雪的凹陷处，叶辰蹲下身，小心地拨开积雪。
一只雪兔幼崽蜷缩在里面，浑身发抖，它的后腿似乎受了伤，毛发上结着血痂。
小家伙看见人影，吓得把耳朵贴在脑后，但却没有逃跑的力气。
“被落在后面了。”叶辰轻声说，“刚才那群往山下跑的雪兔里，应该有它的家人。”
他伸手去拿背包，沈泽阳却已经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用这个裹着，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