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买衣服
第二天，江酒几乎一夜未眠。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阮千图那不容置疑的姿态和充满存在感的气息。她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喘息。
清晨，她顶着一对黑眼圈走出房间，阮千图已经坐在餐桌旁，姿态优雅地用着早餐。看到她出来，阮千图只是抬了抬眼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吃早餐。吃完出门。”
语调简洁平常。江酒沉默地坐下，机械地吃着面前精致的早点，食不知味。
饭后，阮千图直接带着她去了本市一家高档购物中心。走进那光洁明亮、弥漫着淡雅香气的环境，江酒感到有些局促。她身上那件洗得柔软的T恤和牛仔裤，与周围氛围有些距离。
阮千图却神色自若，她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设计简约、风格鲜明的品牌店。店员显然与她相熟，立刻带着得体的微笑迎了上来。
“阮小姐，欢迎光临！今天需要看些什么？”
“帮她看看。”阮千图随意地指了指身后的江酒，自己则走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杂志翻阅，姿态从容。
店员训练有素，开始温和地为江酒测量尺寸，推荐适合的款式。江酒有些无措地被引导着，试穿了几件剪裁考究的衣物。
每当她换好衣服走出试衣间，阮千图才会从杂志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转身看看。”阮千图说道。
江酒依言转过身，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听到阮千图对店员轻声提出建议：
“腰线这里可以再调整一下。”
“裙摆长度似乎不太理想，短两公分试试。”
“这件领型不太适合，换另一款看看。”
她的建议具体而细致。江酒抿着嘴唇，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在等待店员去取修改衣物的间隙，江酒的目光无意间飘向试衣镜，落在了沙发上的阮千图身上。
阮千图今天穿了一件质地顺滑的衬衫和剪裁合体的长裤，衬得她身形修长。她姿态放松，却自带一种沉静的气场。江酒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外貌和气质确实出众。
就在这时，阮千图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从杂志上抬起眼，精准地迎上了镜中江酒的视线！
江酒心头一跳，慌忙移开目光，脸颊微微发热。
阮千图放下杂志，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江酒身后。她没有看镜子，而是自然地靠近，双手轻轻搭上江酒的肩膀。
温暖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江酒身体微微一僵。
“在看什么？”阮千图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带着一丝了然，“不习惯我帮你选的衣服？”
她的手掌平稳地放着。阮千图微微低头，靠近江酒的头顶，身高的差距让江酒更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还是说……”阮千图的指尖在她肩头轻轻一点，语气平和却带着洞察，“在心里悄悄比较，觉得不自在？”
“我……”江酒的脸颊更热了，有些羞恼地想避开，却被她温和而坚定地稳住。
“呵。”阮千图看着镜子里江酒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轻轻笑了笑，似乎心情不错，“不用比较，也不用想太多。”
她略微侧头，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确定的意味：
“你只需要知道，我为你挑选的，会是适合你的。”
说完，她松开了手，如同无事发生般退回沙发，重新拿起杂志，恢复了之前的闲适姿态。
只剩下江酒一个人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脸颊微红、眼神复杂、显得有些无措的自己，心里涌上一阵混杂着气闷和无奈的波澜。
在挑选了几套衣物之后，阮千图脚步未停，走向商场内一家风格时尚的店铺。
江酒心里一紧，停下了脚步，不愿再往前。
“怎么了？”阮千图回头看她，眉梢微扬。
“我不需要这个……”江酒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实在无法想象要在阮千图面前试穿那些衣服，这远远超出了她能坦然接受的范畴。
阮千图看着她全身上下写满拒绝的样子，非但没有不悦，唇角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她走回江酒面前，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语气却平稳如常：
“需要的。我说需要，就是需要。”
“还是说，你想让我现在联系晓知，问问她是否想知道，你最近住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姜晓知”这个名字让江酒瞬间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又是这样……这个女人总能轻易触碰到她最在意的地方。
看着江酒骤然失去血色的脸和眼中闪过的慌乱，阮千图直起身，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听话，别让我等。”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先行进入了店铺。
江酒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凉意。她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她紧紧咬着下唇，最终，还是脚步沉重地跟了进去。
店内，阮千图像是随意浏览，指尖掠过悬挂的衣物。店员在一旁轻声介绍。
“这件，这件，还有那几件……”阮千图随手点了几件不同款式的衣裙，对店员说，“都拿她的尺码试试。”
店员很快将衣服取下。江酒一看，心往下沉——款式都与她平日习惯的风格相去甚远。
“去试试。”阮千图在试衣间外的沙发上坐下，姿态闲适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却不容回避。
江酒抱着那叠衣物，被店员礼貌地请进了试衣间。门关上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感到一阵无力。
不行……她做不到穿着这些出去。
她在试衣间里拖延了将近二十分钟，一件也没有试。外面传来阮千图手指轻敲沙发扶手的规律声响，每一下都让江酒的神经绷得更紧。
“江酒。”阮千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稳，却带着清晰的督促意味，“需要我进来帮你吗？”
“不！不用！”江酒急忙出声。她看着手里那件相对最简洁的连衣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换上了它。
裙子剪裁合身，面料舒适。她抓着裙摆，迟迟不敢开门。
“我数三声。”阮千图的声音淡了几分，“一……”
江酒心跳如鼓。
“二……”
委屈的酸涩涌上眼眶。
“三。”
试衣间的门，被江酒用微颤的手，拉开了一道缝隙。
阮千图的目光随之投来，平静地将她打量了一遍。那目光直接而专注，让江酒感到一阵不自在。
“出来吧。”阮千图说道。
江酒低着头，慢慢挪了出来，站在试衣间门口，几乎想把自己藏起来。
阮千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温和地看了看。
“转过去我看看后面。”她说道。
江酒依言转身。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忽然，阮千图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裙腰背后的位置。
江酒身体一颤，下意识想躲开！
“别动。”阮千图的声音温和却清晰，手轻轻扶住她的肩侧，稳住了她。她的手指在衣料上轻轻抚平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
“尺寸倒是合适。”阮千图的语气像是平常的评价，“只是……”
她稍稍用力，将江酒转向自己，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阮千图的眼神专注，带着细致的考量。
“表情太紧绷了。”她的指尖轻触江酒的下颌线，声音柔和，“放松些。我为你选的，自然是适合你的。”
这句话让江酒情绪翻涌。她偏头躲开阮千图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阮千图！你到底想怎样！我不是任你摆布的玩偶！”
阮千图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反而轻轻摇了摇头。她非但没有不悦，似乎对江酒这样的反应有所预料。
“情绪倒是鲜明。”她甚至语调平和地评价了一句，然后转向旁边的店员，“这件，还有刚才选的那几件，都包起来吧。”
“我不要！”江酒的声音提高了些。
“听话。”阮千图淡声道，目光平静地落在江酒脸上，带着提醒的意味，“还是说，你想让晓知也来看看？”
江酒像被定住，瞬间失去了声音。她看着阮千图平静无波的脸，深深的无力感再次笼罩了她。
最终，江酒换回自己的衣服，沉默地跟着提着购物袋（包括那几件她并不想要的衣裙）的阮千图走出了商场。
坐进车里，阮千图看着身边神情低落、目光空茫的江酒，伸手为她理了理额前微乱的发丝。
“别这样。”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平静的安抚，“以后，你会适应的。”
江酒闭上眼睛，转过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底涌上湿意。
适应？适应这种被全然安排、失去自主的生活吗？
这个女人，她不会轻易屈从的……可是，想到姜晓知，那刚刚升起的一点反抗的念头，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
她仿佛……真的陷入了一个难以挣脱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