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明明以前你最喜欢撒娇
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甜腻的酒气与泪水咸涩交织的味道。
江酒蜷缩在阮千图怀里,呼吸因为醉酒和哭泣而略显沉重,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委屈和不安。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在灯光下闪烁。
阮千图没有动,也没有叫醒她。她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低垂着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怀中这张熟悉又陌生的睡颜。
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拂过江酒温热的脸颊,掠过她微蹙的眉心,仿佛想将那点褶皱抚平。动作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贪婪的流连。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那双总是盛满冰冷、掌控欲或戏谑的眸子里,此刻竟罕见地泛起一丝迷茫和……深沉的、被时光尘封的痛楚。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飘回了那个,还没有被“阮千图”这个冰冷外壳完全包裹住的年纪。
记忆里的阳光,总是暖洋洋的。
那是一个种满了蔷薇花的小院,空气里弥漫着甜香。一个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的小姑娘,总是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一个稍大些的、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女孩身后。
“姐姐!姐姐!你看!蝴蝶!”小江酒举着肉乎乎的小手,追着一只菜粉蝶,跑得跌跌撞撞,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慢点跑,酒酒,小心摔跤。”年少的阮千图(或许那时她还有另一个更温暖的名字)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小炮弹。
“姐姐抱!”小江酒熟练地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埋在她颈窝里,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样蹭啊蹭,声音软糯糯的,“酒酒最喜欢姐姐了!”
那时候的江酒,最喜欢和她撒娇。摔了一跤,要她吹吹;被邻居家的狗吓到,要她抱抱;哪怕只是看到一朵好看的小野花,也要摘下来,踮着脚尖,笨拙地插在她鬓边,然后拍着手咯咯笑:“姐姐最好看!”
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姐姐”。而“姐姐”,也理所当然地是她全部的安全感和依赖。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阮千图的指尖微微一顿,眼神骤然冷却下来,像是被记忆深处的冰碴刺伤。
是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是那些充满贪婪和算计的成年人的世界,粗暴地撕碎了蔷薇花院的宁静?
她记得自己被强行带走时,小江酒撕心裂肺的哭喊,记得她拼命伸着小手,想要抓住自己的衣角,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姐姐别走!酒酒乖!酒酒听话!别丢下酒酒!”
而她,除了冰冷的眼泪和一句苍白无力的“等我”,什么承诺也给不了。
从此,天各一方。纯真的“姐姐”死在了那个雨夜,活下来的是必须变得冷酷、强大、不择手段才能生存的“阮千图”。而那个软糯糯叫她“姐姐”的小尾巴,也消失在了岁月的洪流里。
她花了多少年,付出了多少代价,才终于重新站到了权力的顶端,才有了足够的力量去搜寻、去掌控?当她终于再次找到江酒时,看到的却是一个怯生生、对她充满戒备和恐惧的、几乎认不出来的陌生少女。
她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用尽手段将她禁锢在身边,试图重新建立起那种绝对的、唯一的联结。她以为,只要将江酒与外界彻底隔离,让她重新习惯自己的存在,依赖自己,那个会甜甜叫她“姐姐”、全心全意信赖她的酒酒,就会回来。
可为什么……
阮千图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怀中人即使睡着也难掩惊惧的脸上,心底涌起一股尖锐的、混杂着愤怒和失落的刺痛。
为什么你现在只会用这种恐惧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你宁愿对一个虚假的“姜晓知”露出笑容,也不肯再对我撒一次娇?
为什么我给了你一切(虽然是以我的方式),却换不回你小时候万分之一的亲近?
我们明明……曾经是彼此的唯一啊。
就因为我离开过?就因为我现在用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是酒酒,你不明白……如果我不变得强大,不把你牢牢锁在身边,我们可能永远都无法再相见。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残酷。我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确保你永远属于我,再也无人能将我们分开。
“为什么……”阮千图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疲惫和委屈,“……现在的你,这么怕我呢?”
“明明以前的你……最喜欢赖在我怀里撒娇了……”
她的指尖,最终停留在江酒微微张开的、还带着酒气的唇瓣上。那里的柔软触感,与她记忆中那个奶声奶气索吻的小女孩重叠,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睡梦中的江酒似乎感觉到了不适,轻轻嘤咛一声,无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她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无意识的躲避动作,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穿了阮千图心中那片刻的柔软和迷茫。
她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偏执,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阴郁的戾气。
躲?
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既然温柔的回忆唤不醒你,既然虚假的“朋友”让你流连……那我就用你最恐惧的方式,让你彻底记住——谁才是你唯一能依赖、必须去依赖的人!
阮千图收紧手臂,将怀中熟睡的江酒更紧地、几乎带着一种禁锢的力道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碎在自己冰冷的骨骼中。
她低下头,温热的唇近乎残忍地烙在江酒微凉的额头上,像一个无法挣脱的烙印。
“没关系,酒酒……”
“想不起来,就算了。”
“怕我,也好。”
“反正……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离开我了。”
“我会让你……用另一种方式,重新‘习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