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百年校庆
那晚之后,江酒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彻底失去了颜色。她不再哭闹,不再反抗,甚至不再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对阮千图的任何指令,她都沉默地、机械地执行,像个精致却空洞的木偶。只是眼神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死寂的空洞,那是被彻底碾碎后,残留的灰烬。
阮千图对她的“驯顺”状态似乎很满意。没有再将她关进笼子,也没有再提那天的事。只是“排练”变得更加严格和精细。
她像一个苛刻的导演,指导着江酒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走位,务求在公开场合,展现出“阮千图”和“乖巧学妹江酒”之间,“亲密无间、情深意厚”的完美关系。
校庆日,终于到了。
江酒穿上阮千图为她挑选的、昂贵得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及膝小礼裙,头发被精心打理成柔顺的披肩发,脸上化了淡妆,遮盖了眼底的憔悴。镜子里的人美丽、安静,却眼神空洞,像个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笑一下。”阮千图从背后环住她,看着镜中倒影,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命令道。
江酒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标准而僵硬的微笑,弧度完美,眼神却无波。
阮千图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但时间已到。她放开江酒,自己也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气场强大的女士西装,长发盘起,露出优雅的脖颈线条。站在江酒身边,一个成熟强大,一个柔美安静,看上去……确实像关系亲近的姐妹。
坐进那辆没有标志的神秘座驾,一路无话。江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她知道,这是一场必须演好的戏。演不好,等待她的,将是比黄金笼更可怕的东西。
学校今天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到处是横幅、气球、鲜花,以及面带兴奋的学生和衣冠楚楚的校友。江酒跟在阮千图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个安静的影子,亦步亦趋。
阮千图则始终保持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与上前打招呼的校领导、教授、以及其他成功校友寒暄,举手投足间尽是上流社会的优雅与矜持。
而每当有人将目光投向江酒,带着好奇或询问时,阮千图就会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用那种温柔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宠溺的语气介绍:“这是我的小妹妹,江酒,也是我们学校的,很乖。”
“妹妹……”听到这个称呼,江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随即强迫自己放松,对看向她的人露出阮千图“排练”好的、带着羞涩和依赖的浅笑,然后微微点头,并不多言。
一切都按照阮千图预想的剧本进行。江酒表现得像一个有些内向、但依赖“姐姐”的乖巧学妹。阮千图则扮演着一位事业有成、关爱晚辈的“温柔学姐”。她们穿梭在人群中,接受着或真或假的恭维和艳羡的目光。
直到,阮千图被一位校长拉去合影,暂时放开了江酒的手。江酒得以获得片刻喘息,她悄悄退到人群边缘,目光空洞地望着喧闹的人群,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带着干练气息的身影,不经意地与她擦肩而过,然后在她身侧稍作停留。
“江小姐,好久不见。”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江酒浑身一颤,猛地转头!是古月平!那个私家侦探!她穿着得体的套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参会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正快速而隐蔽地打量着她,带着一种审视和……忧虑?
“你……”江酒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阮千图安排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远离。
“别怕,我不是来惹麻烦的。”古月平飞快地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与人谈笑风生的阮千图,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看到你跟她在一起了。你……还好吗?”
这句“还好吗”,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江酒心里某个酸楚的闸门。还好吗?她怎么会好?但她什么也不敢说,只是用力抿紧嘴唇,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示意她快走。
古月平看懂了她的恐惧,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是凝重。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说道:“小心。她很危险。保护好自己。”
说完,她像来时一样,不着痕迹地融入人群,消失不见了,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江酒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古月平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搅乱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麻木平静。
她在担心她?她知道阮千图很危险?那她为什么还敢来?是巧合吗?无数个问号在她脑中炸开,让她更加惶恐不安。
就在她心乱如麻、脸色微微发白时,阮千图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她身边,手臂重新占有性地环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在看什么?”阮千图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去,语气随意,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过人群,没有发现异常。
“没……没什么。”江酒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慌乱,声音细若蚊蚋。
阮千图似乎没在意,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这个亲昵的动作引来周围几位女校友善意的轻笑。“发什么呆?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她的语气温柔宠溺,仿佛真的是一位疼爱妹妹的好姐姐。
但江酒却浑身冰凉。她看到了,在阮千图转身揽着她走向餐饮区时,那看似不经意的回头一瞥,目光所及之处,赫然是古月平刚刚消失的方向!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和……冰冷的警告。
江酒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了!阮千图一定知道古月平刚刚接触过她!她什么都知道!刚才那番“温柔姐姐”的表演,是不是又是在试探她?看她会不会向古月平求助?看古月平敢不敢做什么?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让江酒胃里一阵翻搅。她木然地被阮千图带到摆满精致食物的长桌前,看着阮千图体贴地为她挑选点心,放到她盘中,甚至亲手拿起一块小蛋糕,递到她唇边。
“尝尝这个,味道不错。”阮千图微笑着,眼神里带着鼓励,仿佛真的在哄一个害羞的妹妹。
周围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窃窃私语着“阮总对妹妹真好”、“姐妹感情真让人羡慕”。
江酒看着递到嘴边的蛋糕,看着阮千图那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胃里一阵恶心。但她不敢拒绝。在众人面前,在阮千图精心编织的戏里,她没有拒绝的权力。
她张开嘴,机械地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却让她想吐。
“好吃吗?”阮千图问,声音轻柔。
“……好吃。”江酒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逼自己露出一个阮千图“排练”好的、带着一丝羞涩和满足的浅笑。
阮千图满意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无比。
这亲昵的一幕,落在旁人眼中,是姐妹情深。落在江酒心里,却是无尽的冰冷和讽刺。她感觉自己像马戏团里被训练好的猴子,在聚光灯下,表演着令人作呕的节目。而古月平的出现和警告,像一根刺,提醒着她台下虎视眈眈的、真实的危险。
她偷眼看向人群中,试图寻找古月平的身影,却一无所获。那个女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是走了?还是隐藏在暗处?
接下来的时间,对江酒来说成了漫长的酷刑。她必须强忍着恶心和恐惧,继续扮演着“乖巧妹妹”的角色,忍受着阮千图在众人面前的各种“宠溺”举动——为她整理头发,帮她拿饮料,低声在她耳边“说悄悄话”引来旁人善意的调侃……
直到校庆活动接近尾声,阮千图才带着她,在众人的注目礼中,优雅地离场。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目光,阮千图脸上那完美的温柔笑容瞬间消失,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淡漠。她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个疼爱妹妹的姐姐从未存在过。
江酒僵坐在一旁,一动不敢动,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在等,等阮千图的质问,等她的惩罚。
然而,阮千图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今天表现不错。”
然后,她睁开眼,侧过头,看向江酒,那眼神深不见底,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
“看来,那个姓古的侦探,还是不死心。”
“不过没关系。”
“她很快,就会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江酒的血液,瞬间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