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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叫你妈妈了你还不放过我第83章 我到底是谁?0%

第83章 我到底是谁?

游艇在平静的海面上微微起伏,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阳光依旧灿烂,海风依旧轻柔,但甲板上的气氛,却因为那个沉入海底的黑色袋子和阮千图那番充满血腥暗示的话语,而彻底改变了。表面的宁静下,是冰冷刺骨的暗流。

江酒僵硬地坐在躺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果汁杯,指节泛白。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刚才那个袋子落水的方向,尽管那里早已恢复平静,只有粼粼波光。可她的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袋子入水的声音,那丝诡异的甜香,以及阮千图平静到冷酷的脸。

“垃圾”……“处理干净”……“忘了吧”……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她不敢深想那个袋子里可能是什么,但本能和逻辑拼凑出的画面,让她不寒而栗,也让她胃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恶心和恐惧。

而比这更让她难以承受的,是父亲昨夜在和室里,那崩溃的忏悔和揭露的真相。

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有个不擅表达、有些冷淡的母亲,和一个常年在外奔波、疏于沟通的父亲。

她以为自己的孤独和缺爱,只是万千普通家庭中不那么幸运的一个。她甚至曾经在无数个被阮千图折磨的夜晚,卑微地幻想过,如果父母能多关心她一点,多爱她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容易落入阮千图的掌控?

可现在,真相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海啸,将她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和对亲情的最后一丝幻想,冲得粉碎,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

她的父母,不是不擅表达,不是忙于生计。

他们是懦弱、自私、贪婪的帮凶。

他们可以为了钱,默许甚至策划利用年幼的她。

他们可以在她生死一线时,选择转身逃跑。

他们可以在她侥幸存活却失去记忆后,不是弥补,不是寻求真相,而是选择将她连同痛苦的过去一起埋葬,用一个虚假的名字和人生来掩盖他们的罪孽和恐惧。

她所以为的“家”,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建立在谎言、背叛和懦弱之上的、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而她,是这个“家”里,最大的牺牲品和可悲的笑话。

巨大的悲伤、被至亲背叛的绝望、对自身存在价值的怀疑,以及刚刚目睹(或猜测)了另一场血腥清算带来的恐惧……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江酒勉强维持的、麻木的堤坝。

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脸颊,滴在浅蓝色的裙摆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低着头,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地颤抖,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找不到归处的、瑟瑟发抖的幼兽。

她哭得那么无声,却又那么绝望,仿佛要将这十几年来自以为是的委屈、隐忍,以及刚刚得知的、毁灭性的真相所带来的所有痛苦,都通过泪水倾泻出来。

阮千图一直静静地躺在旁边的躺椅上,闭着眼睛,仿佛在假寐。但江酒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还是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向哭得不能自已的江酒。海风吹乱了江酒额前的碎发,粘在濡湿的脸颊上,额角白色的纱布在阳光下有些刺眼,更衬得她此刻苍白脆弱,狼狈不堪。

阮千图看着,眼神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或嘲讽,反而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怜惜的专注。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这个哭泣的、名为“江酒”的少女,看到了更深处的、那个她一直想要抓住的、属于“阮清”的脆弱灵魂。

她没有立刻出声安慰,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命令或威胁的口吻让她“别哭”。她只是静静地看了许久,看着江酒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看着她在阳光下颤抖的、单薄的身影。

然后,她慢慢地坐起身,从躺椅上下来,赤脚踩在微烫的甲板上,走到江酒面前,蹲下身。

这个蹲下的动作,让她以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平等的姿态,与瘫坐在躺椅里哭泣的江酒平视。

江酒察觉到她的靠近,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哭声也因为恐惧而微微一顿。她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睛,惶恐而不安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阮千图。

阮千图伸出手,动作不再像平时那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而是异常轻柔地,用指尖拂去她脸上冰冷的泪珠。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海风的气息,拂过江酒滚烫的皮肤。

“别哭了。”阮千图的声音响起,很轻,带着一种江酒从未听过的、奇异的温柔,那温柔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偏执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为那种人不值得。”

“他们不配当你的父母,也不配得到你的眼泪。”

她继续说道,目光牢牢锁住江酒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灌注进去,“他们给了你生命,却又亲手将你推入深渊。他们不爱你,从来都不。他们爱的只有他们自己,和他们那点可怜的、用你的安全和幸福换来的‘安稳’。”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剖开血淋淋的现实,却也奇异地将江酒心中那无处宣泄的怨恨和悲伤,引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可是……”江酒哽咽着,声音破碎,“我……我到底是谁?江清?江酒?还是……阮清?我什么都不是……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身份认同的彻底崩塌,是比被父母背叛更深一层的痛苦。

阮千图看着她眼中深切的迷茫和痛苦,眼神微微一动。她伸出手,这次不是擦泪,而是轻轻捧住了江酒的脸颊,迫使她抬起脸,看着自己。

“听我说,酒酒。”阮千图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和她眼中那种偏执到极致、却也炽热到扭曲的光芒,“你是谁,不重要。”

“你是江清也好,是江酒也罢,甚至……是阮清,都不重要。”

她顿了顿,微微前倾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海风将她身上清冷的气息吹到江酒脸上,混合着那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香(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

“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如同最深沉的海,将江酒彻底淹没,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如同誓言般说道:

“不论你是‘清清’,还是‘酒酒’……”

“我都爱你。”

“我爱那个小时候会甜甜叫我‘姐姐’、把糖果分给我的江清。”

“我也爱这个现在会害怕、会哭泣、会不知所措,但也会在危险时挡在我面前的江酒。”

“你的名字会变,你的记忆会消失,但……”

她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江酒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钧:

“你永远都是我的。”

“是我的清清,也是我的酒酒。”

“是我阮倾(阮千图)穷尽一生,也要找到、也要抓住、也要留在身边的人。”

说完,她在江酒因为震惊和混乱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微微低下头,将一个极其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的吻,印在了江酒额角那还覆盖着纱布的伤口旁边。

那个吻,冰凉,轻柔,如同羽毛拂过,却像一道烙印,烫在了江酒的心上。

“所以,别为过去的事难过了。”阮千图直起身,看着依旧呆呆的江酒,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笃定,“从今以后,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你有我。”

“我会给你一切你失去的,也会保护你不再失去任何东西。”

“我才是你唯一的家人,唯一的依靠,唯一的……爱。”

海风吹过,将阮千图的话语吹散在辽阔的海天之间,却也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将江酒那颗本就破碎迷茫的心,牢牢锁死在了这个偏执的、危险的、却又在她最脆弱时给予了她扭曲“肯定”和“归属感”的女人身边。

江酒呆呆地看着阮千图,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着痛楚、偏执和一种扭曲拯救欲的“爱意”,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一种……沉沦般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