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游艇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海风轻拂。江酒在额头的刺痛中醒来，大脑还有些昏沉。昨晚的记忆像破碎的拼图，混乱地堆叠在一起：撞车、流血、阮千图冰冷的眼神、古月乐的嚣张、药物的苦涩、以及……阮千图那句轻不可闻的“对不起”和生涩的包扎。
她坐起身，看向镜子。额角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地包扎好，白色的纱布在晨光下有些刺眼。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海浪声隐隐传来。
门被轻轻推开，阮千图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休闲的白色亚麻衬衫和长裤，长发随意披散，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慵懒。
但江酒敏锐地察觉到，她眼底深处那种惯常的、深不见底的幽暗，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静，也更加……难以捉摸。
“醒了？”阮千图走到床边，目光在她额头的纱布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还好。”江酒低声回答，不敢看她的眼睛。昨晚那些混乱的情绪——恐惧、茫然、一丝诡异的悸动——此刻依旧在她心头萦绕。
“收拾一下，带你出海。”阮千图没有多问，直接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但似乎又比平时多了点……缓和？“今天天气好，在海上散散心，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散心？在刚刚经历了那样的冲突和受伤之后？江酒心里觉得怪异，但也不敢反驳。她乖乖地洗漱，换上了阮千图为她准备的一条舒适的浅蓝色连衣裙，跟着她下了楼。
早餐是精致的西点，阮千图吃得不多，但一直留意着江酒有没有好好吃东西。这种看似“正常”的关怀，放在她们之间，反而让江酒更加无所适从。
饭后，她们乘车来到了一个私密性极高的游艇码头。一艘通体雪白、线条流畅的中型豪华游艇静静停泊在那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船员早已等候多时，恭敬地将她们迎上船。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破开蔚蓝平静的海面，朝着外海驶去。阳光洒在甲板上，海鸥在周围盘旋，海风带来清新的气息。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好，与昨天的血腥冲突和压抑真相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阮千图让人在甲板上支起了躺椅和阳伞，端来了冰镇果汁。她示意江酒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躺椅上躺下，闭着眼睛，似乎真的在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袂，阳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跳跃，这幅画面美得几乎不真实。
江酒拘谨地坐在旁边，手里捧着冰凉的果汁，却感觉不到丝毫放松。她偷偷打量着阮千图平静的睡颜，又看看周围一望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海，心里充满了不真实感和一种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阮千图……真的只是带她来“散心”吗？以她对阮千图的了解，这个女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昨晚古月乐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吗？她可不相信阮千图是那种会轻易放过冒犯她、尤其是伤害了她“所有物”的人。
而且……从早上起，她就觉得阮千图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阴郁，而是一种……过于平静的、仿佛尘埃落定后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的放松。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船员制服、神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过来，在阮千图身边停下，微微躬身，低声说了句什么。
阮千图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名船员，点了点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吩咐了一句：“处理干净。”
“是。”船员应声，立刻转身离开。
江酒心里一紧。“处理干净”？处理什么？
她看到那名船员很快提着一个黑色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类似于潜水器材包或者大型垃圾袋的帆布袋，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袋子密封得很好，看不出里面是什么。船员提着袋子，径直走向船尾。
阮千图的目光也跟随着那个袋子，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船员进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工作。
船员走到船尾，四下看了看此刻游艇已经驶入了一片相对开阔、远离航线的海域，然后，双手用力，将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袋，从船舷边，随意地、没有任何犹豫地，抛了出去！
“噗通——”
袋子落进蔚蓝的海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随即迅速被海水吞没，沉了下去，只留下几圈逐渐扩散、然后消失不见的涟漪。
一切发生得很快，很安静，除了那一声轻微的落水声，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海面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江酒的心，却因为这一幕，骤然沉了下去！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那是什么？！
为什么要扔到海里？！
还“处理干净”？！
她猛地看向阮千图。
阮千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回头，看向她。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快得像是错觉。
“怎么了？”阮千图问，声音平静。
“那……那是什么？”江酒的声音有些发干，指着刚才袋子落水的地方。
阮千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一点……没用的垃圾而已。海里那么大，总能消化掉。”
垃圾？需要专门开到远离航线的深海来扔的“垃圾”？而且，刚才那个袋子落水时，她似乎……隐约闻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
不是海腥味，也不是船上燃油的味道。而是一种……淡淡的、有些甜腻的、混合着某种化学制品气味的……香气？
虽然很淡，很快就被海风吹散，但她确实闻到了。那香味，和她偶尔在阮千图身上、或者那栋公寓里闻到的、某种昂贵但清冷的香水尾调有些相似，但又不太一样，里面似乎掺杂了别的、更……令人不安的东西。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
一个可怕的联想，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成型！
那个袋子里……装的难道是……
江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强压下那股恶心的感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阮千图。
阮千图静静地看着她瞬间变化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恐，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她只是端起旁边的果汁，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浩瀚无垠的大海，语气平淡地仿佛在谈论天气：
“大海很干净，也很包容。”
“能带走一切不想留下的东西。”
“包括……一些不该存在的‘垃圾’。”
她转过头，看向江酒，目光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所以，酒酒，别想太多。”
“好好享受阳光和海风。”
“把不该记得的事情，不该有的念头……”
“都忘了吧。”
“就像大海，吞没一切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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