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分手了……
“酒酒……(吸鼻子)……我……我好像分手了……”
分、分手了?!
晓知和她的男朋友?!
江酒的心猛地一跳!说不清是震惊、是担忧,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羞愧的、隐秘的、不合时宜的轻松?
她立刻拨通了“姜晓知”的电话。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那边传来晓知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啜泣声。
“晓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哭,慢慢说。”江酒急切地问,声音里充满了毫不作伪的关切和心疼。只有在面对晓知时,她才能暂时放下所有的沉重和纠结,流露出最纯粹的情感。
电话那头,“姜晓知”断断续续地、委屈地诉说着。无非是一些情侣间常见的矛盾、误会、性格不合,最终演变成了争吵和分手。她说得并不具体,但语气里的伤心和失落却是真实的。
“他根本就不理解我……总是忙自己的事……答应我的事情也总是忘记……我觉得好累……”姜晓知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酒酒,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所以才留不住人?”
“胡说!”江酒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保护欲,“晓知你最好!是他没眼光!不懂珍惜!你这么好,值得更好的人!”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晓知受了天大的委屈。
“真的吗?”姜晓知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多了一丝依赖,“酒酒,只有你对我最好了……每次我不开心,你都会安慰我……”
“当然是真的。”江酒放柔了声音,笨拙地安慰着,“别难过了,晓知。为那种人不值得。你还有我啊,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说出“一直陪着你”这句话时,江酒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脸颊也有些发烫。她把这归结于安慰朋友时的激动。
“嗯……”姜晓知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好受了一点,“酒酒,谢谢你……有你真好。我想见你了,我们见面好不好?我心里好难受……”
见面?江酒心里一紧。她现在被阮千图看得这么紧,出门几乎不可能。而且,她额头的伤疤还没完全褪去,她也不想让晓知看到,担心吓到她,也怕她追问。
“我……我最近有点忙,学校事情多……”江酒找着借口,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失落。她也好想见晓知,好想在她伤心的时候,能真的陪在她身边,给她一个拥抱。
“这样啊……”姜晓知的语气明显失落下去,“那好吧……你忙你的。我就是……就是有点想你了。”
这句“有点想你了”,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江酒的心尖上,带来一阵酥麻的悸动和更深的酸楚。
她也想晓知,非常想。尤其是在得知晓知分手的此刻,她更想立刻飞到她身边,抹去她的眼泪,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也想你,晓知。”江酒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缱绻的意味,“等我这阵子忙完,一定去找你。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太难过了,知道吗?”
“嗯,知道啦。酒酒最好了。”姜晓知似乎被她的话安抚了,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了一些,甚至还带了点撒娇的意味,“那我不打扰你了,你要注意休息哦!别太累!”
“你也是。”
挂了电话,江酒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担忧、心疼、愧疚、思念,还有一种……奇怪的情感,在悄悄滋生、蔓延。
她为晓知的分手感到难过,这是出于朋友的关心。
但内心深处,那一丝隐秘的、不合时宜的轻松和庆幸,又是什么?
听到晓知说“想你了”时,那加速的心跳和脸颊的发热,又是什么?
那么迫切地想要安慰她、保护她,甚至产生“想立刻飞到她身边”的冲动,这真的……只是友情吗?
一个她一直逃避、不敢深想的答案,似乎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她感到恐慌和……一丝禁忌的悸动。
不,不能想。晓知刚刚分手,心情不好,她不能有别的想法。而且……她们都是女生。这太奇怪了,也太不应该了。她一定是太孤独了,太依赖晓知了,才会产生这种错觉。对,是错觉。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混乱的念头甩出去。可晓知带着哭腔的声音,和她最后那句撒娇般的“酒酒最好了”,却像魔音一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让她的心绪更加无法平静。
……
而与此同时,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另一个房间里。
阮千图放下那部属于“姜晓知”的手机,脸上那副泫然欲泣、惹人怜爱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丝扭曲的、几乎要压不住的烦躁与嫉妒。
没错,嫉妒。
她嫉妒“姜晓知”。
嫉妒那个由她亲手扮演出来的、阳光活泼、无忧无虑、能得到江酒最纯粹关切、最温柔安慰、最毫不设防的依赖和喜欢的“姜晓知”!
刚才电话里,江酒那急切、心疼、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独占欲的安慰语气,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那种全然的信任和亲近,是江酒在面对真实的“阮千图”时,永远不可能给予的!即使现在知道了部分真相,即使她阮千图也试图用怀表和过去的温情来软化她,江酒看向“阮千图”的眼神里,也永远混杂着无法消除的恐惧、戒备和挣扎。
可“姜晓知”呢?只是一个电话,几句假装的哭泣,就能让江酒方寸大乱,心疼不已,恨不能立刻飞到“身边”安慰!
甚至,阮千图能清晰地感觉到,江酒对“姜晓知”的感情,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那不仅仅是友情,似乎正在朝着更危险、更禁忌的方向滑去……
这简直荒谬!可笑!
“姜晓知”是她!是她阮千图!是她为了接近江酒、掌控江酒而创造出来的一个虚幻的影子!一个工具!一个面具!
可为什么,当江酒对着这个“面具”流露出那样真挚动人的情感时,她的心会像被毒蛇啃噬一样,又痛又怒,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嫉妒和不甘?!
为什么江酒可以那么轻易地接受、甚至渴望“姜晓知”的温暖和陪伴,却对她这个真实的、与“江清”有着最深羁绊的“阮千图”(阮倾),永远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名为恐惧和过去的厚厚冰墙?!
难道她倾注了十几年恨意与思念、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的“清清”,最终爱的,会是她自己创造出来的一个幻影吗?!
“呵……”阮千图发出一声冰冷的、充满自嘲和戾气的低笑。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美丽却冰冷、此刻因为嫉妒和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这就是“阮千图”。
真实,强大,却也因为过去的伤痕和偏执,而变得可怕、令人生畏。
而“姜晓知”……
阳光,温暖,无害,是江酒在黑暗中最想抓住的光。
江酒需要光,需要温暖,需要正常的情感慰藉。而这些,真实的“阮千图”给不了,或者说,给的方式太过扭曲和可怕。所以,她只能投向“姜晓知”的怀抱,哪怕那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
多么讽刺。
她创造“姜晓知”,是为了让江酒依赖,从而更好地控制。
可现在,江酒确实依赖“姜晓知”了,依赖到甚至可能产生了超越友谊的感情,这依赖却像一把双刃剑,在加深控制的同时,也让她自己,被这虚幻身份所带来的、江酒那纯粹而炙热的情感,灼伤得体无完肤,嫉妒得发狂!
“为什么……”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嘶语,眼神阴鸷,“为什么你(江酒)宁可对一个假人倾注感情……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才是你的‘姐姐’……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
“我才是……‘阮清’的一部分啊!”
镜子无法给她答案,只倒映出她眼中翻腾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嫉妒和一种即将失控的疯狂。
她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