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安排好一切的阮千图
暴雨如瀑布般倾泻,能见度极低。
江酒被姜晓知紧紧拉着手,在泥泞湿滑、几乎无人的城郊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冰冷的雨水打得她睁不开眼,狂风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体吹倒,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晓知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抓着她,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奔向“生路”的决绝力量。
她们的目标是东郊老高架桥下,一个预先约定的、极其隐蔽的废弃排水涵洞入口。按照“计划”,那里是“假死”发生后,江酒藏身并等待接应车辆的地点。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江酒感觉肺叶像火烧一样疼痛,双腿灌铅般沉重,几乎要瘫倒在雨水中时,前方黑黢黢的、如同巨兽蛰伏的高架桥轮廓,终于在雨幕中隐约显现。
桥下河水汹涌,发出轰隆的咆哮声。
“到了!快!”姜晓知低喊一声,拉着江酒闪身躲进桥墩下一个巨大的、被杂草和废弃物半掩着的排水涵洞入口。
里面黑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铁锈味,但至少暂时隔绝了狂暴的风雨。
两人靠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顺着头发、脸颊不断滴落。江酒浑身湿透,冷得直打颤,但心脏却因为紧张和靠近“计划”核心而狂跳不止。
“就……就是这里吗?”江酒的声音在空旷的涵洞里带着回音,颤抖不已。
“对,就是这里。”
姜晓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充满了“计划”即将成功的兴奋和一种紧绷的专注。“酒酒,你听着,时间不多了。‘车祸’马上就要发生。你得严格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做。”
她抓紧江酒的肩膀,语气快速而清晰:“你就躲在这里,无论听到上面发生什么声音——撞击声、落水声、甚至警笛声——都不要出来!不要看!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明白吗?”
江酒用力点头,牙齿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咯咯作响。
“等到上面所有的动静都平息了,大概……半小时后,”“姜晓知”估算着时间,“会有一辆黑色的、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打着双闪,慢慢开过前面那条废弃的岔路。你看到车,就立刻跑出去,上车!司机会直接送我们去码头,那里有船接应我们离开!”
“那……那你呢?”江酒忽然意识到晓知的安排里没有她自己。
“我?”姜晓知顿了一下,眼神闪烁,随即露出一个“安抚”而又“决绝”的笑容,“酒酒,我得去确保‘车祸’和‘尸体’的环节万无一失。那个‘中介’虽然靠谱,但我不放心,我得亲自去盯着点,确保‘阮千图’赶到时,看到的是最‘真实’的现场,不能出任何纰漏。”
她捧住江酒冰冷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这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了。酒酒,你相信我,对吧?”
江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被雨水和汗水浸湿的、写满了“信任”和“担当”的脸,心中涌起巨大的依赖和感激,还有一丝不舍的恐慌。“可是……很危险……万一你被阮千图的人发现……”
“不会的,我有分寸。”姜晓知打断她,语气“笃定”,“而且,只有我去,才能随机应变,确保计划顺利。你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记住,躲好,别出声,等车。”
她说完,用力抱了江酒一下,那个拥抱短暂却用力,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然后,她松开手,最后深深看了江酒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鼓励”,有“不舍”,还有一种江酒看不懂的、近乎决绝的温柔。
“酒酒,等我。”
“等我回来,我们就自由了。”
“一定,要等我。”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像一道影子般,迅速消失在了涵洞外更加浓稠的雨夜之中。
“晓知!小心!”江酒下意识地追到洞口,对着外面无边的黑暗和暴雨喊了一声,但她的声音瞬间被风雨吞没,晓知的身影早已不见。
她缩回涵洞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点点温暖。巨大的孤独感和对晓知的担忧,混合着对“计划”成败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拍打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只能等。
等那场安排好的“车祸”。
等那具冒充她的“假尸体”落水。
等阮千图“亲眼目睹”她的“死亡”。
等晓知“处理好一切”回来。
等那辆接应的黑色面包车……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外面的暴雨声、河水咆哮声、偶尔远处隐约的车辆驶过声,都让她心惊肉跳,怀疑是不是“车祸”发生了,是不是阮千图来了,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
而与此同时,消失在雨夜中的“姜晓知”,在确认离开江酒的视线范围后,迅速拐进了一条更加隐蔽的、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轿车的小路。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里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荧光,映出驾驶座上那个沉默如石的黑衣保镖的侧影。
“小姐。”保镖低声问候。
“姜晓知”——不,此刻,她脸上那副属于“姜晓知”的焦急、担忧、充满“义气”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平静。她甚至没有擦拭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那因为长时间奔跑和紧张而微微泛红、还残留着“江酒”体温的脸颊。
“都准备好了?”她开口,声音是江酒熟悉的、属于“阮千图”的、冰冷而毫无波澜的语调。
“是,小姐。”保镖恭敬地回答,“按照您的吩咐,事故车、‘目标物’、现场布置、包括后续的‘报警’和‘调查’线索,全部就位。时间也核对好了。”
“阮千图”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狂暴的雨夜,投向高架桥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很好。”
“那么……”
“该我‘出场’了。”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然后,从座椅下方一个隐蔽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密封的防水袋。里面是一套折叠整齐的、与她此刻身上湿透的廉价卫衣牛仔裤截然不同的、剪裁精良的黑色风衣和长裤,以及一些简单的化妆用品。
她动作熟练而迅速地,在昏暗的车内,开始更换衣物,整理仪容。用湿巾擦去脸上多余的雨水和刻意营造的“狼狈”,重新梳理头发,甚至涂上了一层颜色极淡、却能提升气色和气场的口红。
当她换好那身利落的黑色风衣,重新抬起头时,车窗上倒映出的,已不再是那个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神情焦虑的“姜晓知”,而是那个冷静、强大、掌控一切、令人望而生畏的“阮千图”。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愉悦和势在必得的疯狂。
“开车。”她淡淡吩咐,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疲惫或情绪波动,“去‘事故现场’。”
“记住,要显得‘急切’、‘担忧’,但又不能失了方寸。”
“毕竟,‘我’最心爱的‘妹妹’,刚刚打电话给‘我’,说她在高架桥上,‘不想活了’。”
“而‘我’,正在‘心急如焚’地赶去‘救她’。”
“是,小姐。”保镖发动了车子,平稳而迅速地驶入雨夜,朝着那座老高架桥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雨刮器规律地刮擦着挡风玻璃上瀑布般的雨水,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阮千图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仿佛在养精蓄锐,为接下来的“表演”做准备。
她知道,江酒此刻正躲在那冰冷潮湿的涵洞里,满怀“希望”和“恐惧”地等待着。
她知道,那场精心策划的“车祸”即将发生。
她知道,那具准备好的“假尸体”很快就会坠入汹涌的河水。
她知道,很快,她就会“赶到”现场,亲眼“见证”江酒的“死亡”,表现出应有的“悲痛”和“愤怒”,然后“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而这一切,都会通过某种“恰好”的途径,“自然”地传到此刻正躲在涵洞里、对一切“计划”深信不疑的江酒耳中。
当她“确认”阮千图已经“相信”了她的“死亡”,当她“确认”自己已经“安全”,当她满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晓知”的感激,登上那辆前来“接应”的黑色面包车时……
游戏,才会真正进入最后的、也是最有趣的环节。
那辆面包车,通往的不是自由,不是新生。
而是她阮千图,为这只试图逃离、却又最终“自愿”回到她掌心的小鸟,准备的、最华丽、也最无法挣脱的、永恒的囚笼。
“江酒……不,我的清清……”
阮千图在心底无声地低语,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你很快,就会‘死’了。”
“然后,以我最希望的方式……”
“重生。”
“永远地,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