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不想活了
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只有暴雨敲打窗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江酒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冰冷的手被晓知用力握着,能感觉到晓知投来的、充满“鼓励”和“催促”的灼热目光。
那目光像两道探照灯,将她钉在原地,也逼着她必须将这场戏演下去。
就在她紧张得几乎要窒息时,电话,被接通了。
“喂。”
一个声音响起。
冰冷,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是阮千图惯常接电话时的语调。但江酒敏锐地感觉到,这平静之下,似乎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打扰的不悦,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阮千图的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破绽!
江酒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竟然真的接了!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
这熟悉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声音,瞬间唤醒了江酒骨髓里的恐惧。她握着手机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一时竟忘了开口。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晓知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神里的“催促”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说啊!快说啊!
江酒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哭腔:
“是……是我……”她开口,声音破碎不堪。
电话那头,阮千图(AI模拟)沉默了一瞬。
这短暂的沉默,带着无形的威压,让江酒的心跳几乎停止。她是不是听出了什么?
然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平淡的“有事吗”,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冰冷的质问,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冰锥:
“江酒。”
“这么晚。”
“你在哪?”
这三个短句,像三道鞭子,抽在江酒心上。没有称呼“酒酒”,而是连名带姓的“江酒”,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不悦。
“这么晚”是时间质问,“你在哪”是地点掌控。完全符合阮千图平时发现她“不乖”时的开场白!
这种熟悉的、充满掌控欲的质问,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江酒心中积压的恐惧、委屈和“剧本”要求的愤怒,也让她更加“入戏”。
她不再犹豫,按照“剧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嘶喊,将积压的情绪倾泻而出:
“我在哪?!你问我我在哪?!阮千图!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关着我,折磨我,控制我的一切?!”
她越说越快,情绪在紧张、恐惧和晓知的“鼓励”下被强行调动:
“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每天活在你的阴影下,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没有自由,没有自我,甚至连呼吸都要看你的脸色!”
“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梦见那些可怕的事!我快要疯了!”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说为我好,可你的爱让我窒息!你的好让我只想逃离!你根本就是个疯子!变态!”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泪水汹涌而出。这一次,表演和真实的界限已经模糊。
电话那头,阮千图(AI模拟)似乎因为她激烈的言辞而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被冒犯的怒意,和更深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江酒。”
“注意你的措辞。”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我说话?”
“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这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命令式口吻,让江酒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但也让她更加坚信电话那头就是真实的阮千图!只有她,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按照“剧本”,她该进行下一步了。
她看了一眼晓知,晓知正用口型无声地、急切地对她说着:“地点!说地点!不想活了!”
江酒心脏狂跳,闭上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的嘶喊声,喊出了那句“剧本”的关键台词,也是对阮千图质问的、绝望的“回答”:
“我在东郊的老高架桥上!”
“这里好高!风好大!雨也好大!”
“你满意了吗?!你不是问我 在哪吗?!我告诉你!我就在这!”
“我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
“被你逼的!都是你逼的!”
“就这样结束吧!一切都结束吧!”
说出这些话的瞬间,一种巨大的、真实的绝望感攫住了她。高架桥、暴雨、结束……这些词组合在一起,仿佛真的预示着她的终结,也是对阮千图掌控的、最激烈的、也是最后的“反抗”。
电话那头的“阮千图”似乎被她的“自杀宣言”和地点信息“震慑”住了,有几秒钟的沉默。然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明显加快,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强压下的、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命令:
“江酒!你给我站在那里别动!”
“听到没有?不许动!”
“我马上过来!”
“你要是敢做傻事……”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等我”、“马上过来”、“不许动”……
这些字眼,和阮千图那带着怒意和急切的命令口吻,完全符合“剧本”的预期!阮千图上钩了!她被“自杀预告”和地点信息“惊动”,正赶过来!
身边的姜晓知(阮千图本人),在听到AI模拟的阮千图说出“我马上过来”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幽光,但脸上迅速换上了“极度的惊慌”和“急迫”。时机到了!
她猛地凑近江酒耳边,用急促到变形的气声嘶喊道:“就是现在!酒酒!挂断!制造声音!快!”
江酒还沉浸在和“阮千图”激烈对峙的恐惧和绝望中,大脑一片空白。但晓知的嘶喊和推搡让她本能地行动起来。
晓知已经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手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旁边破旧的铁皮柜!同时自己猛地撞向旁边的废桌椅!
“砰——!!!”
“哐当——哗啦——!!!”
巨大的、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碎裂声、重物倒塌声,混合着窗外震耳欲聋的暴雨和雷声,通过话筒,形成一片混乱不堪、令人心悸的噪音风暴,猛地灌向电话那头!
然后,在噪音的最高潮,晓知眼疾手快,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嘟——”
忙音取代了所有声音。
通话,戛然而止。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狂暴的雨声雷声,和两人剧烈到几乎要炸裂的喘息声。
江酒瘫坐在地,浑身湿冷,眼神涣散,仿佛刚从一场生死搏斗中幸存下来,灵魂都被抽走了。
她看着地上屏幕碎裂、还在微微震动的手机,又抬头看向同样“面色惨白”、“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的晓知。
“成……成功了吗?”江酒听到自己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在问。阮千图最后那句急切愤怒的“我马上过来”和巨大的“撞击声”,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姜晓知重重地、用力地点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后怕”、“狂喜”和“极度兴奋”的扭曲表情,她扑过来,用尽力气抱住江酒,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成功了!酒酒!我们成功了!你听到了吗?她急了!她真的急了!她相信了!她肯定以为你出事了,现在正发疯一样往高架桥赶!”
“那声音!那撞击声!太完美了!天衣无缝!”
“快!我们没时间了!她随时会到!我们必须马上赶到桥下指定位置!”
“走!现在就走!为了我们的自由!”
她语速飞快,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将瘫软的江酒从地上拖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冲出了这间阴暗的、充满了谎言和阴谋的房间,冲进了外面那片仿佛要湮灭一切的、狂暴的暴雨黑夜之中。
江酒被晓知拖着,踉跄奔跑。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却浇不灭她心中那团因为“成功”欺骗了阮千图而燃起的、微弱的、扭曲的兴奋,和更深层的、无法言说的恐惧与不安。
阮千图那急切愤怒的声音,犹在耳边。
她们真的……骗过她了吗?
暴雨如注,掩盖了所有的答案,也掩盖了那双在她们身后、无声注视着一切、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冰冷而愉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