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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叫你妈妈了你还不放过我第111章 江酒的绝望0%

第111章 江酒的绝望

江酒的声音,在长久的沉默后,再次响起。不再是激烈的指控,也非冰冷的诅咒,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带着最后一丝微弱希冀的劝解。她依旧坐在墙角的阴影里,仰头看着逆光而立的阮千图。

“不,”她缓缓摇头,声音干涩,“你可以有很多很多。”

阮千图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你可以放下我。

”江酒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轻,仿佛在小心翼翼地铺设一条通往未知的、脆弱的小径,“你可以去全世界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看最美的风景,体验最有趣的事情,认识各种各样的人……你可以拥有比困在我身边,多得多得多的……快乐,自由,可能性。”

“权利,地位,财富,那些你不在乎的东西,至少可以给你最极致的享受和便利。你可以过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一种……”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更‘正常’的,不被过去阴影和扭曲执念捆绑的生活。”

她看向阮千图脖颈上那圈紫红的淤痕,眼神微微闪动。

“放了我,也是放了你自己,阮千图。”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颤抖,“看在……看在以前江清的份上。看在那个五岁时,给过你一点点温暖的‘清清’的份上。”

“她已经不在了。那个会叫你姐姐,会分你糖果的江清,早就死在了八岁那年的夏天,死在了那场‘意外’里。活下来的,是江酒。一个被你用‘姜晓知’欺骗、用掌控折磨、用谎言重塑的……可悲的替代品。”

“你执着的,只是一个幻影。一个你自己在记忆里美化、又用‘姜晓知’这个身份亲手加固的幻影。”

“放过这个幻影,也放过被这个幻影困住的你自己,不好吗?”

“你大可在全世界寻欢作乐,挥霍你拥有的一切,尝试所有你没试过的‘正常’的快乐。也许……也许你会发现,那些快乐,比守着一个恨你、怕你、永远无法真正‘属于’你的‘替代品’,要好得多。”

“这对我们都好。”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带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近乎虚无的期盼。仿佛这是她在黑暗尽头,看到的最后一缕,也可能是最虚幻的一线微光。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海鸥的鸣叫和海浪拍岸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衬得室内更加寂静。

阮千图一直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也依旧平静。直到江酒说完最后一句话,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才微微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般的否定。

然后,她向前走了两步,彻底走出了那片刺眼的逆光,在江酒面前蹲了下来。阳光终于能照清她的脸,那张美丽、冰冷、此刻却带着一种奇异神情的脸。

她没有生气,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对“幻影”和“替代品”的说法做出任何辩解。

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回答了江酒那番关于“更多可能”和“寻欢作乐”的劝解。

“快乐?”她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茫然的困惑,“你说的那些……旅行,风景,人,体验……它们对我而言,是什么?”

她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

“站在所谓的‘世界之巅’,看到的也不过是云和更远的山。和站在阮家老宅最高的阁楼上,看到的灰色屋檐,没有本质区别。都只是……景色。”

“认识各种各样的人?”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男人,女人,聪明的,漂亮的,有趣的……靠近我,要么因为‘阮千图’这个名字,要么因为这张脸,要么因为我能给的利益。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表情,玩一样的游戏。乏味。千篇一律的乏味。”

“极致的享受?”她目光落在自己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美食,美酒,华服,珠宝,最顶级的服务……尝过,用过,也就那样。味觉会麻木,触感会习惯。和吃药一样,剂量需要越来越大,效果却越来越差。到最后,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对刺激本身的惯性追求。”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江酒,眼神清澈得近乎残忍。

“你说的那种‘正常’的快乐,江酒,对我来说,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毛玻璃。我能看到别人在里面笑,在里面闹,在里面似乎很享受。但我感觉不到。一丝一毫,都感觉不到。”

“那层玻璃,大概在我母亲死的那天,或者更早,就焊死了。‘姜晓知’是演出来的,是计算好的。‘阮千图’……才是真的。”

“所以,”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让我去哪里寻欢作乐?又怎么放过自己?”

“全世界再大,风景再美,人再多,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冰冷,一样的空洞,一样的……与我无关。”

“只有你不一样。”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江酒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一种江酒无法完全理解的、混合了痛苦、偏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唯一的“真实感”。

“从五岁那年开始,你就是那层毛玻璃上,唯一的一道裂缝。唯一能透进来一点……不一样的光和热的地方。”

“虽然那道光,后来灭了。虽然我用了最错误、最疯狂的方式,想把它重新点亮,占为己有。”

“但它是真的。”

“是这冰冷、空洞、乏味的世界里,我唯一能‘感觉’到的一点……‘不一样’。”

“所以,江酒,”她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撼动的、近乎宿命般的笃定,“没有‘很多很多’。没有‘全世界’。没有‘寻欢作乐’。”

“只有你。”

“恨我也好,怕我也罢,把我当成疯子、魔鬼、什么都行。”

“你是我和这个冰冷世界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连接。”

“放了你,就是彻底掐断这连接。把我自己,重新扔回那片绝对的、永恒的、没有任何温度和感觉的黑暗与空虚里。”

“我做不到。”

“所以,抱歉。”

“你的好意,你的‘为我们好’,我收不下。”

“我们之间,没有‘放过’这个选项。”

“只有……”

她停了下来,没有说完。但未尽的话语,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所表达的一切,已经再清晰不过。

只有继续捆绑。

只有在这扭曲的羁绊中,一起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