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我都叫你妈妈了你还不放过我第122章 第一次选择的权利0%

第122章 第一次选择的权利

“你刚刚不还是精神分裂吗?难道你又在骗我?”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干涩而有些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冰冷,带着一种从极度混乱和震惊中勉强抽离出的、本能的警惕和质疑。

她没有抽回被阮千图握住的手,但身体却明显变得更加僵硬,眼神里的茫然和挣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阮千图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是啊,她差点忘了。

就在不久前,就在这张床上,这个刚刚还在用平静语调讲述黑暗交易、剖析自己内心扭曲的女人,还像个彻底失控的疯子一样,用天真到诡异的口吻,和她“商量”着要“杀死”“阮千图”或“姜晓知”,然后“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那种逻辑混乱、自我认知崩解的状态,绝不是演出来的。至少,以江酒对阮千图的了解,她即使要演戏,也不会选择如此荒谬、如此脱离掌控、如此……“掉价”的方式。

那才是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源自精神深处的异常。

而现在,不过短短时间,阮千图就仿佛换了个人。冷静,清醒,条理分明,甚至能坦然承认自己的“扭曲”和“肮脏”,还能做出“放你走”的承诺。

这转变太快,太突兀,太……不合逻辑。

除非,刚才的“疯癫”是演的,为了某种更深的目的。或者,现在的“清醒”是演的,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心,酝酿新的阴谋。

又或者……最可怕的是,两者都是真的。

阮千图的精神状态,本身就处在一种极不稳定的、在“疯狂”与“清醒”之间剧烈摇摆的边缘。

那么,她此刻的任何话语、任何承诺,都可能是不可信的,随时可能因为一个微小的刺激而再次崩塌,变回那个无法预测的、危险的疯子。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江酒感到不寒而栗,也让她无法相信阮千图此刻展现出的任何“真诚”。

面对江酒直指核心的、充满不信任的质问,阮千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那双刚刚还盛满疲惫和恳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快得让人抓不住的情绪——是痛苦?是了然?是自嘲?还是被看穿的慌乱?

她缓缓地松开了握着江酒的手。不是猛地甩开,而是极其缓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脱开来。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她的力气。

然后,她收回手,交叠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目光重新投向远处蔚蓝到几乎不真实的海面。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几分苍白和透明。

“骗你?”她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虚无的自嘲,“也许吧。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些是‘演’,哪些是……真的。”

她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与内心某个混乱的部分做斗争。

“刚才……”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飘忽,“不是‘演’。至少,不完全是我能控制的‘演’。”

“那种感觉……很混乱。好像有好多声音在脑子里吵,好多念头在打架。‘阮千图’想抓住你,用最狠的方式。‘姜晓知’想讨好你,用最笨的方法。还有别的……更黑暗,更绝望的念头。它们搅在一起,让我分不清哪个才是‘我’,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微微侧头,看向江酒,眼神有些空茫,“一半是真的那么想。觉得如果‘杀死’了让你讨厌的部分,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是不是一切就能重来,就能变好。另一半……是混乱。控制不住地,把那些混乱的、绝望的念头,说了出来。”

“很可怕,对吧?”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我也觉得。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你吓成那样,看到自己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我自己都害怕。”

“但我没办法保证,那种状态不会再出现。”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压力太大的时候,被你刺激得太狠的时候,或者……只是毫无理由的某个瞬间,它可能就会冒出来。像个潜伏的怪物,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它醒来会做什么。”

“所以,酒酒,”她重新看向江酒,眼神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更加令人不安的、对自身不可控性的坦承,“我没有‘又在’骗你。至少,不是以一个完全清醒、理智的‘阮千图’的身份,在处心积虑地编织另一个谎言。”

“我现在和你说的这些,关于古月平,关于我的过去,关于我是什么样的人……都是真的。是我在相对‘清醒’的时候,能拿出来给你看的,最真实的……一部分‘我’。”

“而刚才那个‘我’……也是真的。是更混乱,更失控,更……不可理喻的一部分。”

“它们都是我。‘阮千图’这个存在的,不同的……面目。或者,像你说的,‘分裂’。”

“我没有办法把它们割裂开,只给你看‘好’的,或者‘正常’的那一面。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一体的。扭曲的成长,黑暗的手段,极致的执念,无法满足的渴望,还有……可能随时会崩溃的精神状态。这些,共同组成了现在的‘我’。”

“你问我是不是在骗你。”阮千图微微倾身,靠近江酒,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江酒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惊疑不定的倒影,和她眼中那片深沉的、混合了痛苦、坦承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的幽暗。

“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以一个‘正常人’的、逻辑一致的思维,在对你进行一场新的、有预谋的欺骗。”

“但我无法保证,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在未来的每一刻,都依然出自此刻这个相对‘清醒’的‘我’。也无法保证,下一刻,那个‘混乱’的、‘疯狂’的‘我’,不会再次出现,做出、说出更可怕的事情和话语。”

“这就是最真实,也最危险的现状。”

“所以,”她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恢复了那种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我的承诺——不拦你,放你走——是此刻这个相对清醒的‘我’,能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我愿意遵守。”

“但我不敢保证,那个‘混乱’的‘我’如果出现,会不会反悔,会不会做出更激烈的、阻止你离开的举动。”

“我也无法保证,你留下,面对的会是一个逐渐‘正常’起来的我,还是一个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可预测的我。”

“风险,就在这里。”

“选择,在你。”

说完,她不再看江酒,重新将目光投向大海,留给江酒一个平静、却仿佛承载了无尽混乱和不确定性的侧影。

阳光,海风,美景依旧。

但江酒的心,却沉入了更深的、冰冷的谷底。

阮千图没有否认自己的精神问题,甚至坦承了它的存在和不可控性。她没有用新的谎言来掩盖,而是将这份“不确定”和“危险”,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这不是骗局。

是比骗局更可怕的——真实的、混乱的、不可预测的疯狂,与间歇性清醒的、疲惫的、扭曲的灵魂,交织在一起的、一团乱麻的真相。

而她现在,就站在这团乱麻的中心。

面前是蔚蓝的大海和可能的自由,身后是随时可能再次失控的疯子和无法预知的危险。

阮千图将选择权交给了她,却也明确地告诉了她,无论她选择哪条路,都伴随着巨大的、未知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