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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叫你妈妈了你还不放过我第124章 你难道从未心疼我吗?(加更)0%

第124章 你难道从未心疼我吗?(加更)

车子在通往私人机场的沿海公路上平稳行驶。

车窗外,是无垠的碧海蓝天和洁白沙滩,风景美得如同明信片。

阮千图关于过往的叙述,在她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语调中,接近尾声。

那些孤独、挣扎、黑暗交易、内心的逐渐扭曲……像一幅色调灰暗、笔触沉重的油画,在江酒面前缓缓展开。

江酒一直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风景上,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直到阮千图的声音彻底停歇,车厢内只剩下引擎和海风的噪音,她才缓缓地、用一种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疏离的语调,开口说道:

“阮千图,”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车内的低鸣,“我很同情你的遭遇。”

阮千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类似于期待或紧张的光芒,但很快被她自己压抑下去。

江酒没有看她,依旧望着窗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部看过的电影:

“一个不被家族认可的私生女,在冰冷的异国他乡,靠着仇恨和不择手段,一步步爬上来,夺回一切,报复仇人……甚至,偏执地想要抓住童年唯一给过自己温暖的人。”

“很标准的剧情。灰姑娘的黑化复仇版,或者……豪门暗黑私生女翻身剧本。”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着一丝淡淡嘲讽的弧度,“没什么奇怪的。这个世界上,比你惨、比你经历更黑暗、手段更狠的人,多了去了。你的故事,听起来惨,但说白了,也不过是无数个类似剧本里,演得比较投入的一个而已。”

她终于转过了头,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看向身旁的阮千图。

“所以,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还有你现在这副……”她的目光在阮千图苍白疲惫、带着伤痕的脸上扫过,“……快要崩溃的样子。”

“在我看来,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是一个被命运和自身性格推向极端的、可悲又可怕的……‘角色’,在按照她拿到的剧本,演完她注定扭曲的一生罢了。”

“我同情你这个‘角色’的遭遇。但,也仅此而已。”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剐蹭着阮千图刚刚剖开、还带着血淋淋温度的心脏。将她那些沉重的、视为生命一部分的黑暗过往和痛苦挣扎,轻飘飘地定义为“没什么奇怪”、“标准剧情”、“可悲角色”。

这不是激烈的咒骂,不是恐惧的嘶吼。

这是一种更加冷酷的、居高临下的、全然的……否定和漠视。

否定了她痛苦的特殊性,否定了她挣扎的意义,也否定了她这个“人”的独特性。把她的一切,都归为一个可以复制、可以理解的、俗套的“剧本”。

阮千图脸上的血色,在江酒平静的叙述中,一点点褪去。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从最初的隐约期待,到难以置信的惊愕,再到一种被彻底刺穿、鲜血淋漓的剧痛,最后,凝聚成一片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冰冷和……一种破碎的伤心。

是的,伤心。

那不再是暴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更加直白、也更加脆弱的——伤心。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死死地盯着江酒,盯着她那双平静、疏离、仿佛在看着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的眼睛。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冻结。连司机都似乎感觉到了后座那令人窒息的气氛,将车开得更加平稳、悄无声息。

就在江酒以为阮千图会像往常一样,用冰冷或暴怒来反击,或者陷入更深的沉默时——

“停车。”

阮千图的声音,嘶哑地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司机立刻将车平稳地停在了路边。

这里恰好是一片无人的、洁白的沙滩边缘,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岸。

阮千图没有看司机,也没有再看江酒。她猛地推开车门,下了车。海风瞬间灌入,吹乱了她的长发。

江酒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阮千图绕到了她这一侧,猛地拉开了车门!

“下车。”阮千图站在车门外,逆着光,身影修长而紧绷,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江酒的心猛地一跳,本能地感到危险。

但此刻下车,似乎比留在密闭的车厢里,面对状态明显不对的阮千图,要好一些?至少外面开阔,有逃跑的可能。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顺从地下了车。脚踩在松软微烫的沙子上,有些踉跄。

然而,她双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

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袭了过来!

阮千图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悲伤到极致的困兽,猛地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抓住了江酒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狠狠地、向后推去!

“啊——!”江酒短促地惊叫一声,完全无法抵抗那股力量,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砰!”

一声闷响。

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倒在松软洁白的沙滩上!细沙飞溅。

阮千图在上,江酒在下。

阮千图的双手依旧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抓着江酒的肩膀,膝盖也压住了她的腿,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身下。

细沙沾满了她们的头发和衣服。

阳光刺眼,海风呼啸,海浪在耳边轰鸣。

江酒被摔得七荤八素,后背传来钝痛,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眼前发黑。她挣扎着想推开身上的人,但阮千图的力气大得惊人,眼神里的情绪更是骇人。

那不是单纯的暴怒。

是一种混合了极致伤心、被否定后的绝望、以及一种近乎哀求的、破碎的疯狂。

阮千图死死地压着江酒,胸膛因为激烈的情绪和刚才的动作而剧烈起伏。

她低下头,那张苍白美丽、此刻却布满了泪痕和一种近乎崩溃神情的脸,逼近江酒,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她的呼吸灼热而急促,带着海风的咸腥和泪水的苦涩,喷洒在江酒脸上。

然后,江酒听到了阮千图的声音。

不再是平静的叙述,不再是冰冷的命令,也不是嘶哑的低吼。

而是一种颤抖的、带着浓重哭腔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破碎的质问,从她颤抖的唇间,一字一句,艰难地挤出来:

“江酒……”

“你看着我……”

她的声音哽咽,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江酒的脸上,混合着细沙,带来冰冷而滚烫的触感。

“你看看我……”

“看看现在的我……”

“也看看……你记忆里,那个五岁时,会对你笑,会叫你‘清清’,会把糖果分给你的……‘阮倾’……”

“你难道真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一点都不心疼吗?!”

“不心疼现在这个……被你骂作疯子、变态、可悲角色的我?!”

“也不心疼……过去那个,在黑暗里挣扎、痛苦、只靠着你那点温暖活下来的……‘阮倾’吗?!”

“一点……都没有吗?!”

“哪怕一点点……假装的,敷衍的,施舍的……都没有吗?!”

她死死地盯着江酒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双平静疏离的眼眸,看进她灵魂最深处,去搜寻哪怕一丝一毫,她所渴望的回应。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或冰冷或平静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泪水,通红一片,里面翻涌着被彻底否定的剧痛,无法得到回应的绝望,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孩子般的脆弱和伤心。

曾经的高傲、掌控、冰冷,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个被心上人用最冷酷的方式,否定了全部存在意义和痛苦价值的、可怜又可悲的灵魂,在卑微地、绝望地乞求着一点点……“心疼”。

阳光洒在她泪流满面、苍白脆弱的脸上,海风吹拂着她凌乱沾沙的长发。

这个总是强大、冷酷、掌控一切的女人,此刻跪压在她身上,却像个被全世界抛弃、连最后一点慰藉都被夺走的孩子,哭得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江酒躺在细沙上,看着上方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极致伤心和破碎的脸,听着那一声声带着血泪的质问。

心中那堵用“剧本论”和冷漠筑起的高墙,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如此直白而汹涌的悲伤和质问,狠狠地撞开了一道裂缝。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说“是,我一点不心疼”。

或者说“你的心疼,对我而言是负担”。

可那些冷酷的话,堵在喉咙里,面对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双眼睛,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阮千图的伤心,是如此真实,如此……具有冲击力。

以至于,让江酒那试图用“漠视”和“贬低”来自我保护、划清界限的内心,产生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动摇,和一丝更深的、复杂的茫然。

她该怎么办?

继续用更冷酷的话,刺穿她,让她彻底死心,也让自己彻底“安全”?

还是……

江酒看着阮千图眼中那越来越深的绝望和空洞,心中那丝茫然,渐渐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重量。

也许,她说错了。

阮千图的痛苦,或许并不“特别”。

但此刻,她的伤心,却是独一无二的,真实的,并且……是因她而起的。

这个认知,让她无法再像刚才那样,轻易地说出那些否定一切的话语。

对,她江酒只有在面对阮千图的时候才会拧巴心狠,仅此而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