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莫名的袭击
飞机总算在江酒“身边坐着一个随时会‘关爱’她的变态”的煎熬中,降落在了临海市国际机场。江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抓起行李就想开溜,离阮千图越远越好。
然而,阮千图就像一块设定好程序的狗皮膏药,精准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既能“保护”她,又不至于让她完全脱离视线。
无论江酒是加快脚步,还是故意放慢,甚至试图混入人群,阮千图总能不紧不慢地跟上,脸上甚至还带着那种“你看我多体贴给你私人空间但其实我就在你身边”的、让江酒抓狂的“温柔”微笑。
“我自己能走!不用你跟着!”江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对旁边的“尾巴”说。
“机场人多,我不放心。”阮千图理由充分,语气温和,还“顺手”帮她挡开了一个差点撞到她的急匆匆的旅客。
江酒:“……” 不放心个鬼!最不安全的就是你!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以一种诡异而和谐的姿态,朝着行李提取处和出口走去。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各种口音交织,熟悉的乡音让江酒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也许……也许阮千图只是跟到出口?她家在临海市也有住处,不一定非要跟自己回那个小公寓吧?江酒抱着一点点侥幸心理。
就在她们刚刚走到一个相对人流较少、通往出口的通道转角时,异变陡生!
一个穿着普通、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的男人,原本看似随意地靠在墙边看手机,在江酒经过他身前的瞬间,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浑浊、疯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精准和恨意,死死锁定在江酒脸上!
“贱人!去死吧!”一声嘶哑扭曲的低吼从男人喉咙里挤出。
与此同时,他手中寒光一闪,一柄锋利的水果刀,直直地朝着江酒的腹部刺来!动作快、狠、准,显然是预谋已久,而且目标明确——就是江酒!
事情发生得太快,江酒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一个黑影猛地扑过来,然后是一道刺眼的寒芒,带着死亡的冰冷气息,直冲她的肚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变慢。
江酒的大脑一片空白,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身体僵在原地,连躲避的本能都忘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近……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全身。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就在那刀尖即将触碰到江酒衣料的电光火石之间——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是肉体与肉体,不,是肉体与某种更坚硬的东西(比如鞋底)猛烈撞击的声音!
那个持刀的男人,以一种比扑过来时更快的速度,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几米外的金属栏杆上,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手里的刀也“当啷”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而江酒,只感觉到一股劲风从侧面掠过,然后腰上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将她猛地向后一拉,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坚硬的怀抱里。
是阮千图。
她甚至没看清阮千图是什么时候动的,只知道在刀子刺来的瞬间,身边那个一直让她烦躁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和力量!
一记干脆利落、力道十足的侧踢,精准无比地踹在了那个男人的胸口,直接将人踹飞!
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阮千图将江酒紧紧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脚尖一挑,将掉落在地的水果刀踢到了更远的、安全的角落。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而她的脸上,刚才那种“温柔”、“纵容”的神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肃杀和一种令人胆寒的锐利。
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同时身体微微前倾,将江酒完全挡在自己身后,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机场的安保人员反应也很快,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几名安保人员迅速冲了过来,制住了那个躺在地上、痛苦呻吟、似乎肋骨被踹断了几根的男人。
周围的人群发出惊呼,纷纷退开,远处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江酒被阮千图紧紧搂在怀里,脸颊贴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她强健有力的心跳,以及身体因为瞬间爆发和高度戒备而紧绷的肌肉线条。
阮千图的身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脚带出的、凌厉的气息。
“没事了,酒酒,没事了。”阮千图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冷意,但抚摸她后背的手,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极其轻微的颤抖。
江酒直到这时,才感觉被冻结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地颤抖起来。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全靠阮千图手臂的支撑。
刚才……刚才那把刀……离她只有几厘米……
如果不是阮千图……如果不是她反应那么快……
江酒不敢想下去。
接下来的流程一片混乱。报警,警察来了,将那个被制服的袭击者带走,同时也将江酒和阮千图作为当事人和目击者带回了警局做笔录。
那个袭击者的身份很快查明,是一个破产的小公司老板,因为投资失败欠下巨债,精神早已不正常。
他不知从哪里道听途说,偏执地认为是江酒父亲当初的撤资导致了他的破产,因此怀恨在心,不知怎么查到了江酒回国的航班信息,竟然在机场蹲守,实施了这场疯狂的报复。
在做笔录的整个过程中,江酒都像个木偶一样,问什么答什么,声音干涩,脸色苍白。
阮千图则一直陪在她身边,话很少,但逻辑清晰,冷静地向警方描述了事发经过,并提供了必要的身份信息。她的气场太强,连办案的警察都对她客气了几分。
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夜风吹来,带着临海市特有的、微咸的湿气,江酒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打了个寒颤。
阮千图脱下自己的薄外套,不容分说地披在江酒颤抖的肩膀上,然后揽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一路无话。
车子驶入江酒在临海市那套小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这里的一切都还很熟悉,但又因为刚才的惊魂一刻,而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阴影。
阮千图护着江酒上楼,开门,进屋,开灯。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照亮了这个久未有人居住、略显清冷的小空间。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家具,却无法驱散江酒心头的寒意。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安全了。
彻底安全了。
那个袭击者被抓了,动机也查明了,看起来像是一场偶然的、针对她父亲(或者说她这个姓氏)的疯狂报复事件。
但江酒的身体,却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之前在机场、在警局,因为紧张和混乱,恐惧被暂时压制了。
现在,当一切尘埃落定,只剩下她和阮千图两个人,待在封闭、安全的空间里时,那种后知后觉的、深入骨髓的后怕,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密密麻麻地刺穿了她的皮肤,钻进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当时的画面——那个男人疯狂的眼神,那道冰冷的寒光,刀尖逼近时死亡的窒息感……以及,阮千图那快如闪电的一脚,和将自己紧紧护在怀里的、温热而坚实的怀抱。
如果……如果阮千图今天没有像牛皮糖一样跟着她……
如果阮千图反应慢了哪怕零点一秒……
如果那个男人的刀,再偏一点点……
如果……
无数的“如果”在脑海里盘旋,每一个都指向一个鲜血淋漓的、她无法承受的结局。
她差点就死了。
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
“酒酒……”阮千图蹲下身,试图将她揽入怀中。
“别碰我!”江酒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惊魂未定的尖锐,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发泄的后怕和脆弱。她抬起头,脸上早已泪流满面,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茫然。
阮千图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脆弱不堪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心疼和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针对那个袭击者的杀意。
她收回手,没有强行抱她,只是在她面前蹲下,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用目光无声地传递着“我在这里,你很安全”的信息。
“我……我差点就……”江酒语无伦次,泪水汹涌,“那个人……他拿着刀……他真的要杀我……”
“我知道,我知道。”阮千图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没事了,酒酒。他已经被抓住了,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你了。我保证。”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江酒的情绪有些崩溃,后怕转化成了无端的迁怒,“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非要跟着我……也许……”
也许什么?也许不会遇到袭击?这逻辑根本不成立,袭击者是冲着她来的,无论阮千图在不在。但人在极度恐惧和脆弱的时候,往往不讲道理。
阮千图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发泄。
江酒哭了一会儿,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可是……可是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那个结果太可怕。
阮千图这次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冷颤抖的手。江酒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就任由她握着。
“所以,你看,”阮千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让我跟着你,保护你,是对的,不是吗?”
江酒愣住了,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她。
阮千图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江酒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语气却异常认真:“这个世界很危险,酒酒。你需要我。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绝对安全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微妙地撬动了江酒紧绷恐惧的心防。在经历了刚才生死一线的惊吓后,这种“被保护”、“被需要”的感觉,即使来自于她最想逃离的人,也带来了一丝扭曲的、不情愿的安全感。
是啊,刚才……是阮千图救了她。用那种近乎非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
如果没有她……
江酒不敢再想下去,但心底那点对阮千图无处不在的抗拒和厌烦,似乎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后怕和劫后余生的脆弱,冲淡了一丝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依然怕阮千图,恨她的控制,厌烦她的粘人。
但此刻,在这个刚刚经历了刺杀、心有余悸的夜晚,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公寓里,面对这个刚刚才从刀下救了自己一命的女人……
江酒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有那么一点点,不想让她离开。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绝望,也更加痛恨自己的软弱。
她抽回手,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地说:“你……你今晚……能不能……别走?”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充满了屈辱和别扭。
阮千图看着她缩成一团的、脆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很快被更深的怜惜覆盖。她知道,经此一事,她和江酒之间那堵名为“抗拒”的墙,裂开了一道细缝。
“好。”她轻声应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走回江酒身边,动作轻柔地帮她擦脸。
江酒没有反抗,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她动作。
这一夜,江酒在极度的疲惫和后怕中,昏昏沉沉地睡去,睡梦中也不安稳,眉头紧蹙,偶尔惊悸。而阮千图,则坐在床边,守了她整整一夜,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