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蛇蝎心肠
夜色深沉,公寓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江酒终于在极度的疲惫和后怕中沉沉睡去,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偶尔会发出压抑的惊喘。
阮千图坐在床边,指尖悬在半空,似乎想抚平她眉心的褶皱,但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额发。
她的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冰冷的、足以冻结一切的风暴。
机场袭击事件,表面上看,已经“解决”了。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破产老板,因个人恩怨报复。证据链清晰,动机明确,警方已经结案,那个袭击者也将面临法律的严惩。
但阮千图不信。
或者说,她不信事情会这么“简单”、“巧合”。
江酒刚回国,就“刚好”在机场,被一个“刚好”精神失常、又“刚好”与她父亲有旧怨的人,“刚好”精准蹲守并刺杀?而且,那个袭击者能如此准确地掌握江酒的航班信息,甚至在她抵达的第一时间就发动攻击?
这背后,如果没有一只更黑的手在操控、在提供信息、在推波助澜,阮千图愿意把名字倒过来写。
之前她的怒火,主要集中在对袭击者的处置,和对江酒受到惊吓的心疼上。但冷静下来,动用她手中更隐秘、更高效的力量去深入调查后,一个令她血液都几乎冻结的真相,正缓缓浮出水面。
她之前怀疑的方向,一直是那几个与她有过节的家族残余势力,或者商业对手。她甚至排查了汪劭事件可能遗留的隐患。
她的“赎罪”和“保护”,更多是针对这些“外部”威胁。
但她严重低估了,人心能有多恶毒,多卑劣,尤其是当这种恶毒,披着“亲情”和“受害者”的外衣时。
调查的初步信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那个袭击者的账户,在事发前一周,收到了一笔来自海外、几经周转、但最终指向某个与临海市有隐秘联系的“慈善基金会”的、不大不小的“捐款”。
而这个“慈善基金会”,明面上的负责人之一,是一个与江酒母亲有远房亲戚关系、且近年来走动颇密的人。
进一步的追踪显示,在江酒确定回国行程、购买机票后不久,她的航班信息,曾通过一个看似正常的旅行社内部渠道,被“无意中”泄露给了几个人,其中就包括那个“慈善基金会”的联络人。
而江酒母亲,恰好在那个时间段,以“关心女儿行程”为由,向江酒父亲的旧部打听过江酒的归期。
更关键的是,那个袭击者的“精神病史”和“破产原因”,似乎也被人为地“润色”和“放大”过,使其看起来更像一个完美的、失去理智的复仇者,从而将警方的调查和阮千图的视线,引向“偶然的、针对江父的疯狂报复”这个方向。
所有的线索,看似散乱,互不关联,甚至有些牵强。但阮千图那在商海和黑暗边缘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以及她对人性之恶的深刻了解,让她将这些碎片迅速拼合,指向了一个她之前虽然厌恶、却并未真正放在“致命威胁”层面去考量的人——
江酒的母亲。
那个当年差点用冷水浇死自己亲生女儿的女人。
那个对江酒只有冷漠、利用和隐秘憎恶的“母亲”。
那个在她的“警告”和江父的约束下,表面收敛,实则内心恨意与日俱增的蛇蝎妇人。
是了。
除了那些利益纠葛的敌人,还有谁,会对江酒抱有如此深沉、如此扭曲、如此不惜置她于死地的恨意?
还有谁,能如此了解江酒的行踪,并能利用“母亲”的身份,更轻易地获取信息和制造“合理”的接触?
还有谁,在江酒“傍”上她阮千图后,会感到加倍的恐惧、嫉妒和毁灭欲?
她一直以为,江酒母亲最多是冷血、自私、懦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不敢,也没有能力做出实质性的伤害。
但阮千图错了。
大错特错。
她低估了这个女人的蛇蝎心肠,和那份被压抑多年、早已扭曲变质的、对亲生女儿的恶毒。那不是简单的冷漠或厌恶,那是一种混合了嫉妒、恐惧、以及一种“我生了你,你就该为我牺牲一切,包括去死”的变态占有欲和毁灭欲。
那个机场袭击,根本不是偶然,也不是单纯的报复江父。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目标就是江酒!
江酒的母亲,利用了那个精神偏执的破产者,提供信息,给予资金,将他塑造成一把指向江酒的刀!而她,则完美地隐藏在幕后,利用“母亲”的身份和“受害者家属”的天然掩护,试图彻底除掉这个她视为“耻辱”和“威胁”的女儿!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个毒蝎心肠的母亲!
阮千图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手背上,之前被江酒咬出的齿痕尚未完全消退,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更添了几分狰狞。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岩浆,在她胸中疯狂积聚、冲撞!
那不是对敌人的愤怒,那是一种混合了被愚弄的暴戾、对江酒母亲极致恶毒的憎恶、以及对自己竟然如此大意、让江酒陷入如此险境的、近乎自毁般的狂怒!
她竟然……差点,因为自己的疏忽和轻敌,让那个毒妇的阴谋得逞!
她竟然……让江酒,在她眼皮子底下,又一次,差点被那个所谓的“母亲”害死!
如果说之前对江酒母亲的厌恶,还带着一丝“这是酒酒血缘上的亲人,不宜直接抹除”的顾忌,那么此刻,这份顾忌,连同最后一丝所谓的“人性考量”,在阮千图心中,已经荡然无存,被彻底焚烧成了灰烬!
这个女人,不配为人,更不配为母。
她活着,就是对江酒最大的威胁,也是对她阮千图最大的讽刺和挑衅!
阮千图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临海市寂静的夜色,万家灯火,却照不进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凝固的黑暗。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的光芒。
“呵……”
一声极低、极冷的嗤笑,从她喉咙里溢出,带着无尽的杀意和嘲弄。
“好,很好。”
“我倒是小瞧你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床上沉睡的、依旧不安稳的江酒身上。那目光,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充满了怜惜、后怕,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不容动摇的决绝。
她走到床边,俯身,在江酒微微汗湿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冰冷而郑重的吻。
“酒酒,”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血腥的承诺,“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但这一次,不会了。”
“所有伤害你、威胁你的人,无论是谁……”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尤其是……她。”
阮千图直起身,拿出那部特制的卫星电话,走到客厅,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来自地狱的深渊,“临海市,江酒的母亲,林秀英。我要她所有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事无巨细。特别是她最近半年的所有行踪、通讯、资金往来,以及她接触过的所有人,包括那个‘慈心基金会’。”
“另外,那个机场袭击者的‘精神病史’和‘破产’细节,重新查,挖地三尺,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帮忙’塑造的。还有他账户那笔钱的最终来源,不管绕了多少层,给我揪出来。”
“最后,”阮千图顿了顿,眼中杀意暴涨,声音却更加平静,平静得可怕,“准备好‘清理’方案。目标,林秀英。要‘自然’,要‘干净’,要让她……彻底消失,且合情合理,查无可查。”
“这次,没有警告,没有谈判。”
“只有……结果。”
挂断电话,阮千图站在客厅的阴影里,如同一尊冰冷的杀神。
窗外的夜色,似乎也因为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而变得更加浓重、更加黑暗。
她本以为,自己掌控一切,能将江酒护在羽翼之下。
却没想到,最致命的毒蛇,竟然一直潜伏在江酒的血脉之中,伺机而动。
这一次,是她疏忽,是她的错。
但不会有下一次了。
既然那个毒妇,敢把主意打到江酒头上,敢用这种阴毒的方式,试图夺走她的珍宝……
那么,就别怪她阮千图,用最彻底、最冷酷的方式,将这毒蛇,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她倒要看看,这临海市,还有谁能,护得住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