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内心的痛苦
在公寓里浑浑噩噩地待了两天。
江酒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睡眠很浅,梦里总是反复出现那道刺眼的寒光和男人疯狂的眼睛,每次都会冷汗涔涔地惊醒。
阮千图几乎寸步不离,但这次不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粘人,而是一种沉默的、带着高度戒备的守护。
她处理着跨国的工作,电话不断,但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时常锐利地扫过门窗,如同守卫领地的头狼。
江酒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阮千图身上那股平日里对她刻意收敛的、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和杀伐之气,在这两天里几乎不加掩饰。
她看自己的眼神,依旧带着占有和一种扭曲的温柔,但深处,却多了某种极其沉重、极其黑暗的东西,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浓云。
第三天早上,江酒从又一次噩梦中惊醒,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临海市灰蒙蒙的天空。身体依旧疲倦,心依旧被后怕的余波冲刷,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被动地承受一切,无论是阮千图的“爱”,还是这突如其来的杀机。她差点死了。
死神擦肩而过的冰冷触感,让她被迫从那种被阮千图圈养、半是逃避半是麻木的状态中,狠狠地拽了出来。
她必须知道,到底是谁想要她的命。
不是为了报仇——她现在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心思。而是为了弄明白,危险来自何处,自己为什么会成为目标。
知道了敌人是谁,哪怕无法对抗,至少能多一分警惕,少一分稀里糊涂。
而阮千图,显然知道些什么,却在瞒着她。
江酒看着在客厅一角低声讲着电话,侧脸线条紧绷的阮千图,心里有了决断。
等阮千图挂断电话,走过来想看看她是否要吃点东西时,江酒开口了。
她的声音因为睡得不好而有些沙哑,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没有了之前的愤怒、恐惧或者赌气,更像是一种冷静的摊牌。
“阮千图,”她抬起眼,直视着阮千图,“告诉我,机场那个人,到底是谁指使的。”
阮千图倒水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将温水递过来,避开了她的目光:“警方不是已经说了吗?一个精神失常的破产老板,因为旧怨……”
“我不信。”江酒打断她,没有接那杯水,目光依旧牢牢锁着阮千图的眼睛,“如果只是那样,你这几天的反应不会是这样。你在查,而且很紧张,甚至……很愤怒。”
她顿了顿,观察着阮千图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道:“我不是傻子。一次是偶然,但这件事太‘巧’了。我刚下飞机,人生地不熟,就有人拿着刀精准地冲我来。这背后要是没人指使,我名字倒过来写。”
阮千图抿紧了唇,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她没料到江酒会如此直接、如此清醒地质问。她习惯了将江酒护在身后,替她挡掉一切风雨,包括那些肮脏的真相。
她不想让江酒接触到那些黑暗,不想让她知道,她血缘上最亲近的人,竟然想要她的命。那太残忍了。
“酒酒,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较好。”阮千图试图用平缓的语气安抚,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我会处理干净,你只需要……”
“我需要知道。”江酒偏头躲开她的手,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差点死掉的人是我!我有权利知道是谁想要我的命,为什么!”
她看着阮千图,眼神里有恳求,有执拗,更有一种被生死危机催生出的、破茧般的清醒和倔强:“阮千图,我知道你……你有你的方式,你想保护我。但如果你真的……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她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觉得无比讽刺,却又不得不利用这一点,“如果你真的在意我,就别再把我当傻子,当金丝雀一样关在笼子里,还告诉我外面天气很好。”
“我需要知道真相,才能保护我自己。哪怕……哪怕只是在你力所不及的时候,躲得快一点。”
阮千图沉默了。
她看着江酒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了往日的迷茫、愤怒或逃避,只有一种澄澈的、带着伤痛却异常坚定的光。
她知道,江酒变了。
这次袭击,像一把淬火的刀,斩断了她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逃避,逼着她快速成长,逼着她直面这个世界的残酷,也……逼着她看清她们之间畸形却无法挣脱的关系。
她依旧想把江酒藏起来,保护得密不透风。但她也清楚,江酒说得对。一味隐瞒,只会让她在真正的危险面前更加无知和脆弱。
而且,看着江酒此刻的眼神,阮千图知道,如果不告诉她,她可能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查,那只会更危险。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似乎更亮了一些,阮千图才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她坐到了江酒对面的椅子上,不再是居高临下,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姿态。
但她的脸色,却比刚才更加冷峻,眼神深处,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冰冷的杀意。
“好。”阮千图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残忍,“我告诉你。”
“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真相,可能会让你……很难受。”
江酒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但她没有退缩,挺直了背脊,点了点头。
阮千图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说道:
“机场袭击,不是偶然,是蓄意谋杀。”
“幕后主使,不是别人。”
“是你的母亲,林秀英。”
“什么?!”江酒如遭雷击,猛地从床上坐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不可置信而收缩,“不……不可能!怎么会是她?她……她虽然……”
她语无伦次,想反驳,想说母亲虽然冷漠自私,但怎么可能要杀她?可话到嘴边,却想起童年那盆差点冻死自己的冷水,想起母亲看自己时那偶尔闪过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憎恶眼神,想起父亲出事、家道中落后,母亲急于甩掉她这个“拖油瓶”的嘴脸……
所有的线索,在阮千图冷酷的话语中,瞬间串联起来,指向那个她最不愿意相信,却又隐隐觉得……最有可能的答案。
阮千图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却字字如刀的声音,将查到的线索和推断,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那个“慈善基金会”的关联,航班信息的泄露,对袭击者背景的“润色”,以及林秀英在事发前后的异常动向……
每说一句,江酒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一分。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和……恶心。
原来,那个给了她生命的人,不仅不爱她,不仅漠视她,甚至……恨她入骨,恨到要借刀杀人,置她于死地。
“为什么……”江酒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破碎的颤音,“就因为我……是你的……?” 她说不下去,觉得这理由既荒谬又残忍。
“不止。”
阮千图的声音更冷,带着一种洞察人性的残酷,“嫉妒,恐惧,还有扭曲的控制欲和毁灭欲。她得不到的,见不得你有。她害怕你‘得势’后报复或揭露她的不堪。她觉得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命,都该为她牺牲。你活着,对她来说,就是原罪,是威胁,是眼中钉。”
江酒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极致的荒诞和悲凉。原来,她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血缘至亲,竟然是最想让她消失的人。
阮千图看着她脆弱颤抖的样子,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这一次,没有强行拥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江酒冰凉、颤抖的手。
“现在你知道了。”阮千图的声音放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承诺,“所以,别再问我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交给我。”
“从今以后,你不需要再为这个人,流一滴眼泪,费一点心思。”
“她不配。”
江酒没有挣开她的手,只是任由泪水流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阮千图,那眼神里充满了疲惫、痛苦,还有一丝认命般的清醒。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声音嘶哑。
阮千图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至极的弧度。
“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阮千图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就该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的‘赎罪’,从现在开始,又多了一项。”
“清理掉,所有会威胁到你的……垃圾。”
江酒看着阮千图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浑身一颤。她知道,阮千图说的是真的。那个名义上是她母亲的女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她该感到害怕吗?为那个女人的结局?还是该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意?
江酒不知道。她只觉得累,很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和冰冷。
她抽回被阮千图握住的手,重新躺下,用被子盖住头,将自己与这个残酷的世界隔绝开来。